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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期镇武司大周武道榜的发布，宛如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不仅激起了神京武林的滔天巨浪，其涟漪更是迅速扩散至整个大周天下，搅动了九百年来相对稳固的江湖格局。
勋武门前的巨榜之下，日日人山人海。惊叹、狂喜、质疑、怒骂之声交织鼎沸，将承天年的深秋炒得滚烫。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们口沫横飞，逐一点评榜上英豪；地下盘口疯狂运转，赌著下一次榜单的更迭与挑战的胜负。一份官方榜单，竟似比江湖快报、名家品评更牵动人心，因为它背后站着朝廷，站着镇武司，站着那位资深乐子人承天帝。
在这沸反盈天的热闹里，镇武司下属的武道监察千户所，却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风暴眼”。身为百户的程默与董超雄，两位仅有三境后期修为的国公府世子，此刻正身处这风口浪尖。
所内厢房，程默瘫在前两日特意加宽加固的太师椅里，毫无形象地啃著董超雄买来的酱肘子，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咂咂嘴：“雄大，听见没？这就是江湖，名利场，也是菜市场。”
董超雄蹲在旁边的凳子上，抱着个酒坛子，嘿嘿直乐：“程哥，咱这差事真带劲！以前光听说谁谁谁厉害，现在好了，白纸黑字给排出来了！天榜第七是郑国公老爷子，嘿，老爷子宝刀不老！那周韬才排七境地榜二十一，看他以后还在咱们面前嘚瑟不！”
王猛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卷宗进来，苦着脸：“两位百户，又来了十几份‘补充说明’和‘异议申诉’，还有三封举报信。ez晓说网 哽薪嶵全都是质疑榜单排名，或者揭发对手老底的。评武司那边说，涉及证据真伪和江湖旧怨的，先让我们监察所初步筛一遍。”
程默擦擦手，接过最上面一封，扫了两眼，乐了：“哟，举报地榜九十七‘摧岳手’雷万钧，八年前在云州为抢灵芝灭过平民满门？这脏水泼得有零有整。雄大，你怎么看？”
董超雄凑过来瞅了瞅，撇撇嘴：“云州？八年前？死无对证，多半是仇家或者被老雷挤下榜的人干的。不过嘛”他眼睛转了转，“程哥，这事儿咱是不是得‘重视’一下？毕竟咱监察所的职责是‘监察’，万一真有隐情呢？调卷宗，秘密查！显得咱们多认真负责，多明察秋毫！”
程默赞许地拍了拍董超雄的肩膀：“成长了啊雄大！王猛，记下，雷万钧旧案，列为‘乙等待查’，行文云州镇武司千户所协查，动静小点。咱不为搞倒谁，但程序要走得漂亮，让陛下和指挥使大人都瞧瞧，咱们办事，讲究！”
“是！”王猛赶紧记录，心里对这两位背景硬、路子野、看似惫懒实则心思活络的年轻百户，又多了几分佩服。
正说著，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很快，一个铁塔般的黑脸汉子怒气冲冲，和一个精瘦灵活、眼神飘忽的年轻人拉扯著进了院子。
“程百户！董百户！你们得给评评理！”黑脸汉子是“铁剑门”门主赵铁鹰，地榜八十九位，此刻气得脸红脖子粗，“这厮！‘妙手空空门’的司空摘！昨夜潜入我门重地，盗走了祖师传下的‘秋水剑’！还留字条说什么‘借观验货，以证地榜虚实’！岂有此理！”
司空摘被揪着衣领也不慌，尖声道：“赵门主此言差矣！我那是借！留了借据的！再说了，您那铁剑门守备稀松，我这三脚猫功夫都能来去自如，地榜宗门的防卫就这？我严重怀疑你们上报的剿匪战绩有水分！我这是替朝廷，替镇武司查验虚实！一片公心啊！”
“你放屁！”赵铁鹰几乎要动手。
程默和董超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戏谑。程默慢悠悠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肃静！监察所衙门，不是你们菜市口！”
两人稍微收敛。程默看向董超雄：“董百户，你看这事？”
董超雄立刻板起脸，努力做出威严样子，可惜配上他那圆脸和蹲姿，总有点滑稽：“司空摘！你私闯宗门，窃取财物，人赃并获，按《大周律》及《镇武律》，该当何罪？”
司空摘缩了缩脖子：“我我这是为了公义”
“公义自有朝廷法度，镇武司规章！轮不到你违法行事！”程默接口，语气转冷，“盗窃事实清楚，秋水剑即刻归还赵门主。你这等修为我们是不太好处罚的，自己去找陈同知领罚，王猛，记下，火速上报陈同知。”
赵铁鹰面色稍霁。司空摘哭丧著脸。
程默又看向赵铁鹰，语气缓和但意味深长：“赵门主，贵派重地被轻易潜入，也是事实。武道评定，宗门整体实力、守备调度亦是考量。此事，本官会记录在案，作为贵派年度监察评级的参考。还望日后加强门户管理，勿使宵小有可乘之机。”
赵铁鹰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不仅丢了面子，还可能影响宗门未来的评级和利益，连忙抱拳：“多谢百户提醒！在下回去定当严加整顿！”
处理完这桩，程默伸个懒腰：“看见没？这就是榜单的后遗症。人人都想往上爬，人人都想找别人茬。咱们这位置，就是专门对付这些破事的。”
董超雄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程哥，我听说，天榜第三的‘幽冥上人’对散修凌虚子排第一很不爽，私下有微词。还有，地榜上已经有好几起约战了，要‘以武正名’。”
程默眼睛一亮：“打！让他们打！打得越热闹越好！咱们多派些人手去观战，详细记录胜负细节、功法路数、临场应对。这都是活生生的数据，比他们自己报上来的战绩材料真实多了！评武司那帮人肯定也乐见其成。”
“嘿嘿，咱们就负责记录、拱火啊不，是客观观察！”董超雄搓着手，“对了程哥，你说陛下搞这么大动静，真就只为给天下武者排个座次？”
程默望着窗外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咱们那位陛下的心思，谁猜得透呢？乐子肯定是要看的。但这潭水搅浑了，底下藏着什么鱼啊虾啊，不就容易露头了？咱们镇武司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替陛下盯着这潭水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咱们修为是不高，但咱们站的位置好。三境有三境的玩法。借势、用规、察情、办事。把这监察百户的权责用好了，未必就比那些高来高去的大佬们差劲。再说了，天塌下来，有祝指挥使和陈同知那样的高个子顶着，有咱们家里老头子们看着，怕什么？”
董超雄深以为然，举起酒坛：“程哥通透！来，为咱们这‘位卑权重责任轻，看戏吃瓜第一名’的差事，走一个！”
两人正要碰杯，忽然一名身着普通锦衣的汉子快步走入，对程默和董超雄恭敬一礼，低声道：“两位百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口谕，一个时辰后，召二位西苑觐见。”
程默和董超雄同时一愣，放下酒肉。
“终于来了。”程默整理了一下身上藏蓝色的百户官服，眼中那抹惯有的惫懒被一丝精光取代，“雄大，走吧，咱们这‘监察百户’的戏，要唱到陛下跟前去了。记得，少说多听，实在要说话，就捡陛下爱听的、热闹的说。”
董超雄也收敛了嬉笑，挺了挺雄壮的胸膛：“明白！程哥，你说陛下会不会问咱们，为啥榜单这么排？咱们咋说？”
“问啥说啥，不知道的就推给评武司和指挥使以及同知大人。”程默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咱们只是‘协办’，负责监察程序是否合规，证据是否存疑。排名高低？那是武道修为和评武司的事，咱俩三境的小虾米，懂个屁的七境八境孰高孰低？对吧？”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