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戈壁滩。
随着一声震碎苍穹的轰鸣,长征二号丁运载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像一把利剑刺破了西北荒漠的湛蓝天空。
整流罩里包裹着的,是全球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墨子号。
发射大厅里掌声雷动,香槟塞子乱飞。
大屏幕上,红色的发射成功四个大字极其刺眼。
这一刻,华夏仿佛站在了世界科技的珠穆朗玛峰顶端。
bbc惊呼“东方巨龙的量子飞跃”,n酸溜溜地评论“中国试图构建无法破解的通信网络”,国内网络上更是沸腾一片,“弯道超车”、“吊打欧美”的标题党文章刷爆了朋友圈。
然而,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京郊某绝密会议室里,气氛却冷得像停尸房。
没有香槟,没有鲜花。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肩扛金星的将军和面色凝重的技术专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作响,像是在给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这就完了?”
坐在左侧首位的是总参通信部的张少将。
他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往桌上一摔,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了一个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叫潘建国,是方承志院士的得意门生,也是这次墨子号的首席科学家。
此刻,他正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那副金丝眼镜因为雾气变得模糊不清。
“那个首长,这是首次星地链路测试的原始数据。”
潘建国的声音有点抖,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虽然有一些瑕疵,但原理验证是成功的。”
“瑕疵?”张少将冷笑一声,手指关节在桌子上敲得咚咚响,“你管这叫瑕疵?”
他指着报告上的红线数据:
“传输速率4kbps!这就是你们花了十个亿搞出来的成果?我家二十年前用的电话拨号上网都比这个快!我要是想传一张高清战区地图,是不是得等到下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潘建国脸涨成了猪肝色,求助似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导师方承志。
方老已经八十多了,满头银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言不发。
“还有这个。”
张少将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翻到第二页。?单光子信号在穿越大气层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个死字。”
“你们发射了一亿个光子,地面站能收到几个?十个?二十个?”
“这是物理规律”潘建国小声辩解,“大气湍流对单光子的干扰太大了,而且”
“而且什么?”张少将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且昨天下午三点,因为太阳表面发生了一次c级耀斑爆发,你们那颗宝贝卫星的量子信道整整中断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啊!”
张少将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如果是战时,这三个小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的导弹发射井收不到指令,意味着我的航母编队变成了瞎子!”
“我总不能跟敌人说,‘嘿,麻烦停一下火,太阳公公心情不好,我们的量子电话打不通’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原本对量子迷雾抱有极高期待的军方代表,此刻都皱起了眉头,交头接耳。
“确实太脆弱了。”
“这玩意儿也就是听着好听,实战根本没法用。”
“简直就是富人的玩具,还不如老式的短波电台靠谱。”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钻进潘建国的耳朵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十年的心血,无数个日夜的攻关,在这些冰冷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总师。”
一直没说话的一位空军中将开了口,目光投向坐在角落里的林凯。
林凯比十年前沉稳了许多,鬓角多了几根白发,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如渊。
他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那份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报告,脸上看不出喜怒。
“当初立项的时候,你说量子通信是未来的绝对安全防线。”
“现在看来,这防线还没等敌人来攻,自己先被太阳晒化了。”
中将的话里带着刺,“军费不是大风刮来的。”
“如果墨子号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我建议立即叫停后续的量子星座计划。”
“把钱省下来,多造几架歼-20不好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凯身上。
这是一次逼宫。
外界的欢呼声越高,内部的质疑声就越大。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如果林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这场会议,很可能就是量子迷雾计划的追悼会。
林凯合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
“潘教授。”林凯没有理会将军们的质问,而是看向潘建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1901年,马可尼进行第一次跨大西洋无线电通信实验的时候,他传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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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字母s。三个点。”
“用了多久?”
“准备了一年,信号极其微弱,甚至很多人怀疑那是静电干扰。”
“很好。”林凯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的秋天天空高远。
“那个时候,如果英国皇家海军的将军们也像今天这样,指着马可尼的鼻子骂,说‘你这个破烂玩意儿还不如信鸽快,信号还没打雷声大’,然后砍掉了无线电项目。”
林凯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今天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这不一样!”张少将反驳道,“无线电是物理性质稳定的,但这量子纠缠太娇气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断连,这怎么上战场?”
“娇气,是因为我们还没学会怎么伺候它。”
林凯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只马克笔。
“现在的墨子号,用的还是第一代单光子技术。”
“就像是一个快递员,一次只能送一封信,还得骑着自行车穿过枪林弹雨,丢信是正常的。”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代表地球,又画了一条细线连接卫星。
“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呢?”
林凯手中的笔锋一转,在那条细线上画了一个粗大的箭头。
“如果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集团冲锋呢?”林凯写下几个字:纠缠分发。
“如果不再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诱导呢?”他又写下几个字:量子中继。
“潘教授。”
林凯看向潘建国,“方老之前搞雷达的时候,用强磁场约束解决了光子散逸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不能给通信光子也穿上一层防弹衣?”
潘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林总师,理论上可行,但那需要更高功率的激光器,卫星载荷受不了。”
“而且,那种能级的压缩态光场,我们现在的晶体材料根本扛不住,一秒钟就会烧穿。”
“材料的问题,我来解决。”
林凯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中科院魔都分院刚合成了一种新型非线性晶体,耐受阈值是现在的五十倍。”
“下周就能送到你们实验室。”
“至于载荷”林凯笑了笑,看向张少将。
“张将军,如果我能让这个传输速率提高一万倍,达到40bps,并且做到全天候抗干扰,您愿不愿意哪怕少造一架飞机,也帮我把这颗更大的卫星送上去?”
张少将愣住了。
40bps?那意味着实时视频通话,意味着海量战场数据的瞬间加密传输。
“林凯,军中无戏言。”张少将眯起眼睛,“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夸父做担保。”
林凯指了指脚下,“陈静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新的量子编码算法,不再依赖脆弱的单光子,而是利用高维量子态。”
“简单说,以前是扔硬币,现在我们扔色子,一次传输的信息量是指数级增长。”
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竟然反过来压制住了满屋子的将军。
“各位,墨子号不是终点,它只是个问路石。”
“它摔得惨,是因为它在替后面的大部队探坑。”
“既然脸着地了,那就把脸擦干净,爬起来继续跑。”
林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新的文件,封面只有两个字:天网。
“这是第二阶段计划。我们要发射的不是一颗卫星,而是一个星座。”
“三颗高轨,二十四颗低轨。我们要用量子光束,在地球外面编织一张网。”
“一张任何人都窃听不了、干扰不掉、甚至连太阳风暴都撕不破的网。”
林凯把文件推到张少将面前。
“签不签字,您看着办。”
“不过我得提醒一句,大洋彼岸的那个星链计划,虽然还没公开,但他们的第一批卫星,已经在路上了。”
提到星链,在座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情报部门早就有些风声,说美国人在搞什么低轨互联网,但没想到林凯的消息这么准。
张少将盯着那份文件看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那份被他骂得一文不值的报告上签了字。
“林凯,你是个疯子。”
张少将把笔帽重重扣上,“要是下次再让我看到4kbps这种丢人的数据,我就把你绑在火箭上射出去!”
“散会!”
将军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凯、方承志和潘建国。
潘建国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衬衫已经湿透了。
“吓死我了林总师,您刚才说的那个新型晶体,是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潘建国心有余悸地问。
林凯正在收拾文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假的。”
“啊?!”潘建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那那下周怎么办?”
“现在是假的。”林凯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但下周就会变成真的。”
他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方承志。
“方老,还得麻烦您那个倔脾气的学生陈静加个班。”
“让他别整天在那算怎么破解银行密码了,让他用夸父帮我算个东西。”
“算什么?”方承志睁开眼,眼里精光四射。
“算一种全新的晶格排列结构。”林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地球上找不到耐高温的晶体,那我们就用算力,硬生生‘捏’一个出来。”
“告诉陈静,这回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命。救‘墨子’的命,也救咱们这帮人的脸面。”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地下机房里,正在吃泡面的陈静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陈静揉了揉鼻子,看着屏幕上刚跳出来的一个新任务弹窗,眉头皱成了川字。
“靠”陈静把泡面叉子一扔,哀嚎一声,“补天?这特么是让我当神仙啊!”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手下的键盘敲击声,却瞬间变得密集如雨,像是一场即将席卷全球的风暴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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