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深秋的雨夜,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
只有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积水的嘶鸣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
一支由三辆经过改装的黑色重型卡车组成的车队,正象钢铁巨兽一般,撕开雨幕,向着江海市的北郊疾驰。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甚至连车牌都被泥浆糊住。
中间那辆卡车的货厢里,并没有堆放货物。
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焊死在地板上的铁笼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昏暗的应急灯随着车身的颠簸忽明忽暗,照亮了一双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笼子里关着的,全是孩子。
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只有五六岁。
他们像待宰的牲畜一样挤在一起,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已经吓得麻木,眼神空洞的望着车顶。
“哭哭哭!就知道哭!烦死了!”
坐在货厢门口的一个中年男人猛地把手里的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他穿着一身名贵的西装,但此刻领带已经被扯松,脸上满是焦躁和戾气。
王德海,永生药业的高级主管,也是这次运输任务的负责人。
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死了一个b级。
那可是b级啊,通天的大人物。
直接被一刀劈成了两半,那道刀光甚至现在还留在江海市的夜空之中,久久未散。
自从那个该死的判官把天鸿慈善基金会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又把培育中心给炸了之后,整个江海市的风声紧得让人窒息。
原本稳定的货源断了。
上面那些大人物却不管这些,他们只要结果。
“要是这批货再出问题,你们全都要被扔进绞肉机里喂狗!”
想起临行前董事那阴冷的眼神,王德海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为了凑齐这批实验体,他们不得不挺而走险,直接从周边的县城和偏远地区下手。
甚至动用了强掳的手段。
“王总,消消气,马上就到基地了。”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保镖递过来一瓶水,赔着笑脸。
王德海接过水,灌了一口,烦躁的骂道:“这鬼天气,跟天漏了似的。”
“呜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或许是因为车厢太颠簸,又或许是实在太害怕,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象是导火索,瞬间引爆了车厢里压抑的气氛。
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哭声此起彼伏,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吵得人脑仁疼。
“闭嘴!都他妈给我闭嘴!”
王德海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那个铁笼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色的电击棍。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谁再哭一声,老子现在就让他变成焦炭!”
他面目狰狞的吼道,手里的电棍狠狠的砸在铁笼上。
火星四溅。
孩子们的哭声瞬间被吓了回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那个带头哭的小女孩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王德海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暴虐的快感才稍微得到了一点满足。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车身猛地一震,紧接着开始剧烈摇晃,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了雨幕。
“怎么回事?!”王德海一把抓住扶手,惊恐的大吼。
“爆、爆胎了!”
司机死死抓着方向盘,脸色惨白:“好象压到什么东西了!”
车队被迫在应急车道上停了下来。
后面的两辆押运车也跟着急刹,差点追尾。
王德海一脚踹开车门,顶着狂风暴雨跳落车。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但这并没有浇灭他的怒火,反而让他更加暴躁。
“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车头一看,左前轮已经被扎得稀烂,轮毂都变了形。
而在轮胎的残骸里,赫然插着一根生锈的铁钉。
“真他妈倒楣!”
王德海狠狠的踢了一脚轮胎。
后面的车上,几个手持电击棍的打手也跑了过来,一个个淋成了落汤鸡。
“王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换胎啊!动作快点!”
王德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阴鸷的扫视着四周漆黑的荒野。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种不安来的毫无缘由,却象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爬。
“把后面那群小崽子看好了,谁要是敢跑,直接打断腿!”
为了透气,也为了防止这些孩子在密闭的车厢里闷死,王德海示意手下打开了货车的后门。
车厢门打开。
借着车灯昏黄的光线,可以看到十几双惊恐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他们大多只有七八岁,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手脚都被扎带捆着,嘴里塞着布团。
只有一个小男孩例外。
他看起来稍微大一点,大概十岁左右。
他的手虽然也被捆着,但眼神里却没有其他孩子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倔强。
王德海走到车厢后,看着这群货物,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只要把这批货送到,不仅能交差,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他冷笑一声,刚想转身回去坐下。
“你是个坏人。”
一个稚嫩,却异常清淅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王德海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阴鸷的扫过那些笼子:“谁?谁在说话?”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小男孩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卫衣,脸上也蹭满了灰。
但他没有哭。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塑料面具。
做工很粗糙,甚至边缘还有些毛刺,是在路边摊花五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廉价玩具。
漆黑的底色,狰狞的獠牙。
那是最近在江海市小孩子中间最流行的玩具,判官的面具。
男孩的手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坚定的把那个面具戴在了脸上。
面具很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通过面具上的孔洞,死死的盯着王德海。
“我不怕你。”
男孩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斗,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只要戴上这个面具,我就不怕你,我专门抓你们这种坏人。”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王德海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是个粉丝呢?你指望那个疯子来救你?”
他一边笑,一边大步走到笼子前,隔着铁栏杆,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衣领,把他狠狠的拽到了面前。
然后丢在了满是雨水的公路上。
“小兔崽子,电视看多了吧?”
王德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扭曲。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英雄,只有掌握生死的权力和力量!”
他一把扯下男孩脸上的面具,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狠狠碾碎。
咔嚓。
塑料面具四分五裂。
男孩的脸被勒得通红,但他依然咬着牙,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的瞪着王德海。
这种眼神,让王德海感到极度的不舒服。
就象是被某种东西给盯上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瞪我?你还敢瞪我?”
王德海松开手,男孩摔在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男孩的脑门上。
“反正这批货有多馀的,死一个两个,也不影响交差。”
王德海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中闪铄着嗜血的光芒。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
周围的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有的捂住了眼睛。
保镖在一旁看着,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反而点了一根烟,准备看戏。
男孩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身体止不住的颤斗。
王德海扣下了扳机。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只有一声清脆的撞针空击声。
咔哒。
王德海愣了一下。
卡壳了?
这把枪是他花大价钱从黑市买的进口货,保养得很好,怎么会卡壳?
“妈的,晦气。”
他骂了一句,熟练的拉动套筒,退出那颗子弹,再次上膛。
他再次举枪,对准男孩的脑门:“去死吧!”
他再次扣动扳机。
咔哒。
又是一声空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原本准备看戏的保镖,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一次卡壳是意外,连续两次?
王德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有些慌乱的检查着手枪,弹夹里明明有子弹,撞针也是好的。
“见鬼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开始有些发抖。
一种莫名的恐惧,像冰冷的蛇一样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车厢里只有昏暗的灯光,和孩子们惊恐的眼神。
除了雨声和引擎声,什么都没有。
“装神弄鬼!”
王德海怒吼一声,象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双手握枪,第三次对准了那个男孩。
这一次,他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连续扣动扳机。
咔哒。
咔哒。
咔哒。
死一般的寂静。
枪就象是一块废铁,无论他怎么用力,就是打不出一颗子弹。
王德海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种概率,比出门被雷劈还要低。
周围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
雨声似乎变得格外震耳欲聋。
那些手下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男孩的身后。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片漆黑的夜晚。
叮!
一声清脆的、穿透力极强的金属颤音,突兀的在雨夜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瞬间盖过了漫天的风雨声,清淅的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下意识的抬起头。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枚银色的硬币,正翻滚着落下。
它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象是一颗坠落的微型星辰。
硬币翻转的速度并不快。
每一次翻转,都会折射出路灯昏黄的光芒。
一面是狰狞咆哮的恶鬼。
一面是盛开绽放的鲜花。
王德海和他的手下们,都呆呆的看着这枚从天而降的硬币,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动作。
“啪嗒。”
硬币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小男孩摊开的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让小男孩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
硬币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朝上的一面,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绽放的鲜花。
“花…”
小男孩喃喃自语。
“花开生,鬼出死。”
一个平静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象是惊雷一般,在王德海的耳边炸响。
王德海猛地抬起头,看向小男孩的身后。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在小男孩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风衣,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脸上,戴着一张漆黑的、狰狞的面具。
和男孩脸上那个粗糙的塑料玩具不同。
这张面具,透着一股来自地狱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又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幽灵。
雨水落在他身上,自动向两边滑落,连衣角都没有打湿。
“判…判官?!”
王德海吓得连退三步,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周围的打手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握着电击棍的手都在发抖。
人的名,树的影。
这段时间,判官的凶名,早已成了江海市地下世界的梦魇。
苏唐没有理会那些恐惧的目光。
他低头,看着那个还坐在泥水里的小男孩,以及他手里那枚正面朝上的硬币。
苏唐的声音通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命运女神今晚站在你这边。”
面具之下,他的眼神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拇指一弹。
又一枚硬币,在他指尖高高飞起。
硬币在空中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给我杀了他!!”
王德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的往车后躲去。
那七八个打手反应过来,纷纷掏出武器,或者是发动异能。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大汉,脚下突然一滑。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砍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个圈。
“噗嗤!”
砍刀精准的插进了旁边另一个同伴的大腿里。
那个同伴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一歪,手里的电击棍正好戳在了前面那个滑倒的大汉身上。
滋滋滋!
蓝色的电流闪铄。
那个倒楣蛋还没爬起来,就被电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仅仅是一个照面,两个人就莫明其妙的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几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苏唐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起上!”
王德海虽然心里也在打鼓,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咬着牙,亲自挥舞着匕首冲了上来。
苏唐面无表情,手缓缓按在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刀。
刀鞘是白色的鲨鱼皮,刀柄上缠绕着白色的丝线,护手是一串垂落的白色珠串。
在这充满污秽与罪恶的雨夜里,这把刀显得是那么的圣洁,那么的格格不入。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夜空。
白色的刀光,如同一道闪电,撕裂了黑暗。
苏唐拔刀了。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把名为慈悲的武器。
刀身修长,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当苏唐握住它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悲泯。
王德海已经冲到了面前,匕首带着破风声,直刺苏唐的心脏。
苏唐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挥动手中的长刀。
动作轻柔得象是在拂去一粒尘埃。
“噗。”
一声轻响。
王德海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紧接着,他手里的匕首,连同他握刀的半个手掌,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断开了。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血都没有第一时间流出来。
“啊啊啊啊!”
迟来的剧痛,让王德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捂着断手,跟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恐。
“这…这是什么刀?!”
苏唐没有回答。
他垂下刀锋。
原本雪白的刀身上,此刻却发生了一丝诡异的变化。
一缕极细的、红色的火焰,在刀身上悄然燃起。
那是业火。
苏唐能感觉到,随着这一缕业火的出现,手中的长刀似乎变得更加锋利,也更加沉重了。
他抬起头,看向剩下那几个已经吓破胆的打手。
下一秒。
苏唐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雨幕中,只见一道白色的流光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闪铄,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每一次挥刀,刀身上的红色业火就会旺盛一分。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审判。
那些打手引以为傲的力量、人数优势,在苏唐那诡异的运气和锋利的刀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有人想开枪,结果炸膛了。
有人想逃跑,结果被自己绊倒了。
有人想拼命,结果连苏唐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一刀斩断了兵器和手脚。
不到一分钟。
所有的打手都倒在了泥水里,哀嚎遍野。
只剩下王德海一个人,捂着断手,背靠着车轮,瑟瑟发抖。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死神,精神彻底崩溃了。
“别、别杀我”
王德海涕泪横流,在这个雨夜里显得无比狼狈:“我只是听命行事!是上面让我抓的!不关我的事啊!”
苏唐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枚从空中落下的硬币。
反面。
那是恶鬼的图案,像征着死。
“运气不错。”
苏唐的声音通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抽到了下下签。”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在雨夜中响起。
不同于戒律那种充满杀意的嗡鸣。
这一声,清脆,干净,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感。
刀身修长,洁白如雪,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他手腕轻抖,慈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白色弧线。
没有血花飞溅。
也没有撕裂肉体的声音。
刀锋划过王德海的脖颈,就象是划过空气一样轻盈。
王德海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眼神已经迅速黯淡下去。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在他的脖子上缓缓浮现。
下一秒。
他的头颅,无声的滑落。
直到落地,伤口处才喷涌出鲜血。
但这鲜血并没有落地,而是象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化作一缕红色的雾气,被那把雪白的长刀瞬间吸收。
原本洁白无瑕的刀身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如同火焰般的红光。
【业火层数:14】
苏唐看着手中的慈悲。
吸收了罪恶之后,这把刀不仅没有变脏,反而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那种锋利的感觉,也更加清淅。
苏唐收刀入鞘。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戴着塑料面具的小男孩。
男孩呆呆的看着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硬币。
那个只存在于传闻和画纸上的英雄,真的从天而降了。
苏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捡起泥水中那个已经断成两半的塑料面具。
“怕吗?”苏唐问。
男孩看着地上那些尸体,身体还在发抖,但还是用力的摇了摇头。
他接过面具。
“不怕!”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异常坚定:“他们都是坏人!我不怕!”
“这枚硬币送你了。”
苏唐指了指男孩手里的硬币:“以后如果遇到害怕的事情,就抛一下它。”
“当你以后遇到绝境,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
“就抛一下它。”
“记住,只要你敢赌上一切,命运有时候也会站在你这边。”
男孩紧紧握住硬币,眼睛亮晶晶的:“那如果是反面呢?”
“如果是反面。”
苏唐站起身:“我会来。”
“我…我以后也能象你一样吗?”
男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象你一样,戴着面具,拿着刀,把坏人都打倒!保护大家!”
苏唐的身体顿了一下。
雨水打在他的面具上,顺着冰冷的轮廓滑落。
他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孩子。
看着他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那是崇拜,是向往。
恍惚间,苏唐好象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父母失踪后,发誓要守护妹妹,守护正义的少年。
但也看到了,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所有东西。
看到了周文博死前解脱的眼神。
看到了秦无衣在血泊中起舞的疯狂。
看到了自己这张面具下,那张越来越冷漠
越来越不象人的脸。
“不。”
苏唐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飘渺:“别学我。”
男孩愣住了,有些不解:“可是可是你是英雄啊!”
苏唐摇了摇头:“判官有一个就够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男孩,以及他身后那些重获新生的孩子们。
“你们要活在阳光下。”
“去读书,去上学,去交朋友,去过你们该过的日子,去感受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那些黑暗的、见不得光的事情…”
远处的警笛声已经隐约传来。
那是他提前报的警。
苏唐的身影渐渐融入了雨夜的阴影之中。
“我不是英雄,我杀了太多太多人,也同样罪孽深重。”
他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所以,全部都交给我就行了。”
他不再停留,象一只黑色的巨鸟,从车厢的破洞中一跃而出。
男孩追了几步,但冲出车厢的时候,就只看见了漫天的雨幕。
他呆呆的看着苏唐消失的方向。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苏唐留下的银色硬币。
硬币上,那朵盛开的鲜花,在雨水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