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水面之下，混乱已升级为一场无声的生死竞速。
a组潜航器如同受惊的箭鱼，在漆黑冰冷的海水中疯狂穿梭，身后是数道穷追不舍的幽蓝激光扫描束和足以震碎内脏的高强度声纳脉冲。“虎鲸”将操纵杆推到底，潜航器的外壳在极限速度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仪表盘上多个参数亮起刺眼的红色警报。
“左舷三十度，深沟！利用地形规避！”“电鳗”紧盯着声纳成像，嘶声喊道。
“虎鲸”猛拉操纵杆，潜航器几乎以垂直角度向一侧急转，险之又险地擦着一道海底断崖的边缘扎入更深的黑暗。追击的激光束失去目标，在崖壁上烧灼出刺目的光斑。
“干扰掩护还能持续多久？”“虎鲸”喘着粗气问。
水面指挥中心，“海妖”的声音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海风号报告，监测站释放的广谱脉冲导致干扰设备核心模块过载，最多还能维持三分钟有效覆盖！b组正在全力吸引火力，但对方防御系统已全面激活，他们压力很大！”
三分钟！必须在这之前脱离对方主动探测范围，进入更深更复杂的水下山脉区域！
“全体注意，准备释放声学诱饵和热源假目标！五秒后，执行紧急加速协议，抛弃非必要压载物！”“虎鲸”果断下令。
五、四、三、二、一！
数枚微型声学诱饵和热源发生器从潜航器尾部弹射而出，在后方水域瞬间模拟出多个高强度的声学和热信号源。几乎同时，潜航器底部几块沉重的压载铅块被抛弃，整艘潜航器猛地一轻，速度再次飙升一个等级，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预设的深海逃生走廊疾驰。
监测站的追击系统显然被诱饵短暂迷惑，火力出现了分散。但仅仅几秒后，更密集、更智能的扫描便重新锁定，显然对方的人工智能防御系统正在快速学习和适应。
“还有两海里到达安全区边缘！坚持住！”“电鳗”吼道。
然而，就在这时，潜航器内部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不同寻常的警报声！不是外部攻击警报，而是生命维持系统和神经接驳装置的异常警告！
“怎么回事？”“虎鲸”惊问。
负责设备监控的队员“海豚”脸色剧变：“队长！我们携带的、用于记录外部生物能量场数据的便携记录仪……它……它在刚才监测站能量脉冲冲击下，内部缓存的一段高强度生物能量特征数据……发生了未知的共振反应！正在反向释放微弱的、但频段极其特殊的生物能量波动！这波动……和刚才冲击我们的脉冲有部分同源性！”
反向释放？同源性？
“见鬼！这东西现在就像个微型的夜莺信号源！会把我们彻底暴露的！能关掉它吗？”“虎鲸”吼道。
“无法强制关闭！核心处理器疑似被脉冲污染，正在紊乱运行！物理拆除需要时间！”“海豚”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潜航器的被动声纳捕捉到一阵令人心悸的、高速接近的物体破水声！不是激光，不是声波，是……实体的鱼雷或者高速潜航器！
“右舷！高速目标！规避！”“电鳗”尖叫。
“虎鲸”瞳孔骤缩，几乎是用尽毕生的经验和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性的极限机动——潜航器猛地向上拉升，同时侧向翻滚！
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死亡的气息，擦着潜航器的底部疾驰而过，带起的水流将潜航器掀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是自杀式智能追踪雷！对方动真格的了！”“海妖”在水面惊呼，“a组，放弃原定路线！立刻上浮至五十米安全深度，启用应急伪装气囊，模拟海洋生物集群信号！快！”
没有犹豫的时间。“虎鲸”立刻执行命令，潜航器放弃向深海逃窜，转而开始急速上浮。同时，数个伪装气囊从潜航器侧面弹出、充气，在声纳屏幕上瞬间模拟出一小群受惊的大型海洋哺乳动物的信号特征。
这一招险之又险。上浮意味着更容易被水面监测发现，伪装也只能持续很短时间。但此刻别无选择。
就在潜航器上浮，伪装气囊生效的短暂间隙，“海豚”终于咬牙，用绝缘钳强行扯断了便携记录仪的紧急物理电源线，那要命的微弱共振信号终于戛然而止。
追击的智能追踪雷似乎被突然出现的“生物集群”信号干扰了判断，在原地盘旋了几秒。就是这几秒，为a组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趁现在！全速脱离！向东北方向，进入我们预设的民用航线混淆区！”“海妖”抓住机会下令。
潜航器关闭了大部分主动设备，仅靠被动声纳和惯性导航，如同真正的海洋生物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广阔、背景噪音更复杂的海域。
身后，监测站的追击信号渐渐减弱、消失。它似乎并未打算远离巢穴进行长途追杀，或者，内部有更优先的问题需要处理。
“a组报告……暂时……脱离接触。”“虎鲸”瘫在座椅上，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衬，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其他队员也大口喘着气，面面相觑，眼中都残留着惊悸。这次渗透行动，以彻底失败和险死还生告终，唯一带回来的，是那台被“污染”的记录仪中，可能蕴含的关于监测站内部能量脉冲和“夜莺”信号的原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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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代价，远在千里之外的“云麓苑”，正在用另一种方式承受。
“云麓苑”地下屏蔽室，气氛已紧张到极点。
苏小天的状态非但没有缓解，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恶化。他不再只是无意识地呢喃和抽搐，整个人开始在床上剧烈挣扎，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要挣脱特制的束缚带。那双眼睛时而空洞失焦，时而被混乱的流光充斥，嘴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不成调的嘶喊，夹杂着清晰的痛苦。
“妈咪……爹地……好多……好多声音……好多颜色……好痛……头好痛……有东西……在扯我……”
苏卿卿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顾怀章紧紧搂着她，支撑着她几乎瘫软的身体，自己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充满了狂暴的杀意和无能为力的痛苦。
陈博士和“隐士”带领团队，正在与时间赛跑。反向干扰对冲的参数计算已经完成，强大的、经过精确调制的能量场被注入屏蔽室，试图强行抵消或中和那来自遥远“夜莺”的混乱共鸣。
屏幕上，代表外来干扰强度的曲线开始出现波动，有下降趋势，但苏小天自身的脑波和能量场紊乱却并未同步缓解，甚至因为两种强大能量场的对冲，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
“不行！强行对冲反而加剧了小少爷自身系统的应激反应！”“隐士”额头上青筋暴起，“必须找到更根源的切断方法！李峰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仿佛回应他的呼喊，顾怀章的加密通讯器响起，传来李峰沙哑疲惫但异常急促的声音：“顾总！a组刚刚脱离险境，带回关键信息！监测站内部发生严重事故，疑似夜莺载体失控，释放了毁灭性的精神与能量污染脉冲！我们记录到了原始数据，正在分析！另外，隐士先生，幽灵画廊的古董商刚刚破译了我们从顾司明芯片和诊所档案中提取的另一段深层隐藏代码——是关于夜莺载体神经接驳系统的安全协议和强制休眠指令的后门密钥片段！但需要与载体建立直接的生物信号连接才能尝试发送！”
强制休眠指令？后门密钥？
顾怀章眼中寒光爆射：“怎么建立连接？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能与夜’载体当前混乱精神频率产生足够共鸣的桥梁！”“隐士”立刻明白了李峰的意思，他猛地看向屏蔽室内痛苦挣扎的苏小天，又看向屏幕上那正在被分析的外来干扰数据特征，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形，“小少爷现在……就是最强烈的共鸣源！他被动接收的混乱信号，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反向的、不稳定的连接通道！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个通道，将强制休眠指令编码成一段高度加密、具有强大优先级和覆盖性的秩序信号，反向注入进去……”
“风险？！”顾怀章打断他，声音嘶哑。
“极高！”“隐士”毫不讳言，“首先，我们必须从混乱信号中剥离出相对稳定的载体特征码，才能确保指令定向。其次，指令注入可能引发夜莺载体更剧烈的排异反应，导致连接通道瞬间过载甚至爆炸性反馈，对小少爷造成严重冲击！最后，指令是否有效，我们只有理论依据，没有实践验证！”
这是一场用孩子当下痛苦，去赌一个可能终止更长久痛苦、但也可能瞬间造成更严重伤害的赌博！
“顾总！分析结果出来了！”技术团队中有人大喊，“从a组带回的数据中，我们分离出了夜莺载体失控脉冲的核心调制特征！它的确是基于之前聆听小少爷时建立的谐波通道，但频率被扭曲放大，并混入了大量载体自身的痛苦、恐惧和精神崩溃信息！我们可以尝试以此为信标，进行定向过滤和指令编码！”
数据支撑出现了！赌博的筹码增加了一丝！
顾怀章死死盯着屏蔽室内儿子痛苦扭曲的小脸，又看向怀中几乎崩溃的妻子。时间，在苏小天每一声痛苦的嘶喊中飞速流逝，每多一秒，对孩子的伤害都可能更深一分。
他没有时间再权衡了。
“卿卿……”他低头，看向苏卿卿，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恳求。
苏卿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丈夫，又看向儿子。母亲的本能让她想要拒绝任何可能伤害孩子的冒险，但理智和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告诉她，放任下去，结果可能更糟。她想起了顾怀章曾经的话：有时候，守护需要的不只是温柔，还有在绝境中挥刀的勇气。
她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滑落，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和泪水，却重新凝聚起一种破釜沉舟的、属于母亲的决绝。
她轻轻推开顾怀章的手，走到观察窗最前面，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进去。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隐士”和陈博士，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做吧。”
两个字，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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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章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断：“隐士，陈博士，我授权你们执行强制休眠指令注入方案。我只有一个要求：尽你们所能，将对我儿子的伤害，降到最低。如果事不可为……优先保全小天。”
“是！” “隐士”和陈博士肃然应命，立刻转身投入紧张的最终准备。
屏蔽室内，反向干扰场被调整，不再试图粗暴对冲，而是转变为一种精密的“引导场”和“缓冲层”。技术团队以最快的速度，利用新获得的“夜莺”核心特征码，将那残缺的“强制休眠”后门密钥，编码成一段极其复杂、充满了“秩序”与“平静”意象的生物能量信息包。
“准备注入……三……二……一……发送！”
“隐士”按下了虚拟按钮。
一股经过精密调制的、与苏小天自身紊乱能量场部分同频、却蕴含截然不同信息的能量脉冲，通过强化后的共鸣通道，猛地反向注入了那混乱的链接之中！
屏蔽室内，苏小天的身体骤然僵直！他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极其尖锐、几乎不似人声的痛呼！眼睛猛地睁到最大，眼白瞬间被无数细密的血丝覆盖！
监测屏幕上的所有曲线，瞬间冲到了极限峰值，然后……戛然而止！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苏小天所有的挣扎、嘶喊、抽搐，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依旧睁着，但里面的混乱流光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仿佛被彻底抽离了灵魂般的死寂。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心跳和呼吸变得极其微弱、缓慢，脑波活动几乎降到了濒临脑死亡的基线水平。
“小天——！”苏卿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顾怀章一把扶住她，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成功了？还是……造成了最坏的后果？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了仿佛一个世纪。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苏小天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极其轻微地，但却坚定地，加快了一丝。
接着，又是一下。
空洞的眼神里，极其缓慢地，重新聚拢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苏小天”的茫然和困惑。
监测屏幕上，那几乎平直的脑波线，也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属于睡眠或深度昏迷状态的平缓波动。
“生命体征……正在……缓慢恢复……”陈博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后怕，“强制休眠指令……似乎……起效了。夜莺那边的混乱共鸣信号……消失了。”
屏蔽室内，苏小天的眼皮沉重地、挣扎着，缓缓合拢。他陷入了深沉得仿佛永远不会醒来的“休眠”，但至少，那折磨他的、来自遥远彼端的混乱嘶吼与拉扯，终于暂时沉寂了下去。
代价是，他自身的意识，也被那强大的“秩序指令”波及，陷入了近乎植物状态的深度沉眠。
“云麓苑”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无比沉重的死寂。战争的第一回合，以惨烈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雏鸟得以喘息，但羽翼是否还能再次展开，无人知晓。而远方的“夜莺”，是就此永远沉默，还是会在更精心的“调教”后，再次发出致命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