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菲菲今天特意化了个颇为费事的浓妆，脸上眼线卧蚕腮红一个不少，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学生中间显得格外光彩照人。
化妆一方面是为了盖住脸上连日熬夜导致的黑眼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看了眼微信上发来的消息，那张原本还微笑着的脸迅速沉了下去。
柳菲菲原本还想着最后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托苏穆轩那边的关系，让她私下里和郑平之聊上一聊，说不定还能说动对方心回意转。
可没想到对方压根连聊几句的机会都懒得给她。
自己在他眼里真就那么不入流？
柳菲菲咬了咬嘴唇，调整了一下多少有些变形的表情。
不过好在最重要的事还没出问题。
她再次扫视了一圈场内，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形似晏月的身影。
看来和学生会的那帮废物相比，自己这次找的人还算能干。
自己可以不当郑平之的学生，但前提是晏月也不能当——她不仅要让她做不成郑平之的学生，还要让她做不成任何人的学生。
只要晏月没法出现在这次的双选会上，柳菲菲就有一万种办法让她连学年论文的评议都参加不了。
就算她事后又通过什么手段，依旧和郑平之确认了师徒关系，自己也大可以找关系向系里施压，或者干脆去往校长信箱里塞匿名举报信——毕竟程序不正的事实摆在这里，就算以郑平之的身份，也没法凭几句话颠倒黑白。
看着自己前一排的学生有说有笑地从主席台上下来，柳菲菲拿出随身带的小镜子，最后调整了一遍仪态。
她并无所谓自己赢得肮脏还是漂亮，赢就是赢，无论过程如何，对她而言只有胜利这个结果才有意义。
感受着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目光，她得体地从座位上起身，落落大方地朝主席台上走去。
赢家就该有赢家的姿态。
“老师，我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她走到主席台靠正中的一个中年男人身旁，弯腰递过去已经填好的申请表。
“嗯。”
对方的态度有些不冷不热，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周少峰接过她手中的表格，抬起头瞥了一眼柳菲菲脸上精致的妆容。
他其实对这个学生并不太感冒。
作为一个去年才被文华从羊城大学高薪挖过来的年轻学者，周少峰比其他人更加渴望在新的环境下做出一番成绩，以此稳固自己在学院和系里因初来乍到而尚不稳固的地位。
因此相比这种专业成绩不算突出，看上去心思也不怎么放在学业上的花瓶，他会更希望能招到一些专业素养更高、更能专心投入研究的潜力股。
所以在之前那个叫晏月的学生过来联系他时，他感觉自己像是捡了个大便宜。
年级里gpa断档性第一，性格沉静，形象上佳，除了科研经验略微少了那么一点，作为亲传弟子简直就是完美无缺——你见过谁本科没毕业就能拉出一长串科研经历的？
当然了，极个别人除外。
但让周少峰没想到的是，就在自己和晏月谈完后没过多久，学校的行政层那边竟然有领导托人找到自己，说另外还有个学生想让自己指导。
指导就指导呗，周少峰也没太抗拒。人都到了这个年纪，早就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虽然从职级来讲人家管不到自己，但毕竟位子摆在那，想动一动资源分配，让他难受几下还是很轻松的，与其交恶不如结个善缘嘛。
就算塞过来个夯货他也认了——反正横竖也就两篇本科论文的事。
可让周少峰没想到的是，除了往他这塞了个学生以外，对方还提了个条件。
那边想让自己今年只签这么一个本科生。
这就让周少峰有点难以接受了。意思是自己还得把晏月这种优质股退了，换成颗选个导师还得靠走后门的大头菜？
他当然没有同意的道理。
而就在他严词拒绝对方要求的几天后，他手头几个项目在学校里的申报和经费审批就不约而同地发生了点问题。
反正问就是材料有点小问题，需要走流程，至于是什么问题，什么流程——先回去等通知吧。
凭周少峰混迹高校体系多年的经验，他自然知道这是上头有人在敲打自己。
而在左右思量之后，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服软。
毕竟学生没了还能再招，要是真把这种做事不太讲究的领导得罪死了——那他怕是只能考虑下个东家得换去哪了。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周少峰是被逼着才选了现在的这个学生，要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好脸色也多少有点难为人。
见他态度冷淡地在表格上签了字，柳菲菲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郑平之也好，周少峰也罢，一个两个不是一句话都懒得和自己说，就是干脆把她当成空气。
她难道还不够出色？还不够亮眼？明明那个总是压自己一头的女人已经被自己踢出了局，可为什么这些人还是不愿意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
柳菲菲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挤出一个让人挑不出刺的微笑，深深弯下腰去，将胸前露出的那抹雪白凑到周少峰胳膊肘边上。
“老师”
只听砰的一声，会议室那扇从双选会开始以来就一直紧紧合著的双开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一个小个子女生气喘吁吁地扶著膝盖站在门口，脸上的眼镜歪向一边，皮筋扎着的头发散了一半，乱七八糟地挂在脸颊一侧。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因为过呼吸而涨得通红，反倒露出了几分狰狞的意味。她的嘴唇因为缺氧有些发紫，而眼角还能看见几分零星的泪痕。
柳菲菲已经到了嘴边的的话戛然而止。
她认识那个女生。
和晏月一个寝室的闷葫芦。
相貌成绩都平平无奇，见人三脚踢不出一个屁来，每天只知道跟在晏月夏茗一群人屁股后边转悠，像一条没人牵着就不知道怎么走路的狗。
原来她没来吗？
不对。
是她为什么会现在过来？
“这位同学，你——”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辅导员当即迈著笨重的步子迎了上去。
这学生是怎么回事？一点纪律意识都没有，开会迟到不说，连个门都不敲就闯进来，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迟到了？
可没想到那个女生连睬都没睬他。
许念雨无视了那个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叨著什么废话的胖子，穿过一群还在老实排队等著登台的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了主席台上。
她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和这种无法无天的离谱事儿扯上关系，而这样的事她却在刚刚三十秒里就已经不假思索地全部犯了一遍。
就算眼前的镜片已经盖满雾气，散乱的刘海遮住了大半视线，许念雨还是一眼就找到了那个此前已经见过几面的身影。
她几乎可以算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陈，陈老师，求，求求您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