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的意识从黑暗深处缓缓上浮。
首先感觉到的是胸口传来的按压感，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焦急的节奏。
然后是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膜——
“……雄！大雄！快醒醒！”
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后聚焦成一张圆滚滚、布满焦急神情的蓝白色脸庞。
“哆啦a梦……”大雄的声音嘶哑。
“太好了！你总算醒了！”哆啦a梦长长松了口气，停下按压的动作，豆豆眼里满是担忧，“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吓死我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地铁站。颤抖的枪口。莉露露转身时的微笑。那道蓝白色的光——
“莉露露！”大雄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哆啦a梦按住。
“别急！我都知道了！”哆啦a梦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丽莎刚才用通讯器联系我，说找到莉露露了——她在国会议事堂后面，正在跟铁人兵团的统帅说话！”
大雄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她告密了？”
“还不清楚，但我们必须立刻过去！”哆啦a梦从口袋里掏出两顶灰色的帽子，“快，戴上这个！”
大雄接过帽子戴在头上，哆啦a梦也迅速戴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启动竹蜻蜓，悄无声息地飞离地铁站，朝着国会议事堂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光洒在国会议事堂残破的穹顶上，断裂的钢筋如巨兽的肋骨刺向天空。
喷泉早已干涸，大理石天使雕像从中间断裂，翅膀碎了一地。广场地面上布满炮击留下的坑洞和焦痕。
此刻，喷泉前正上演着一幕令人窒息的对峙。
莉露露站在喷泉池边缘，明黄色的连衣裙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低着头，粉红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在她面前，是铁人兵团最高统帅——那具金黄与暗红交织、充满昆虫特征的巨大身躯散发着压倒性的威压。
统帅身后，四位披着暗红披风的军团长如雕塑般肃立，它们独眼闪烁的猩红光芒在晨雾中格外刺目。
更外侧，还有那位螳螂外形的参谋长，刀刃般的前肢交叉在胸前，复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
再往后，是两列荷枪实弹的机器人士兵，黑洞洞的枪口虽然垂下，但随时可以抬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距离喷泉约二十米外，一处半塌的围墙后方，四道“不起眼”的身影正屏息凝视。
丽莎趴在一截断裂的水泥管后面，棕红色短卷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她握着休克枪，手指紧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查理蹲在她身旁，黄色的机械身躯压得很低。
他的电子眼不断调整焦距，将远处的画面放大、分析，同时监控着周围所有热源与能量信号。
就在几秒前，大雄和哆啦a梦悄然降落在他们身边。
“情况怎么样？”大雄压低声音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丽莎没有回头，视线死死锁定喷泉方向：“她还没说。但如果她真的告密……”她咬了咬下唇，“我们就开枪。”
“一定要到那一步吗？”大雄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大雄，”丽莎终于侧过脸，棕黑色的大眼睛里映出他苍白的面容，“如果她说出去，铁人兵团就会知道这里是镜面世界。它们会立刻转向真实的地球——到那时，死的不只是我们，而是整个世界。”
大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丽莎是对的。
可是……
他望向喷泉前的那个身影。莉露露依然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那身明黄色的连衣裙在废墟的灰黑色调中显得那么刺眼，像一小片被囚禁在黑暗中的阳光。
统帅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基地已建设完毕，但因为突发的意外事故导致无法联络。”
它重复了一遍莉露露刚才的报告，金属质感的音调里听不出情绪，“此事，你确认属实？”
莉露露抬起头。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青色瞳孔里倒映着统帅狰狞的面容。但她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恭敬：
“是的，统帅。通道崩溃时产生的地质灾害破坏了通讯设备，属下未能及时汇报，实属失职。请统帅处置。”
她说完，再次深深低下头。
统帅那双嵌在金色圆环中的红色复眼凝视着她，长达三秒的沉默让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片刻后，它挥了挥手：
“事故在所难免。地球环境陌生，本帅可以不追究你的失联之责。”
丽莎的呼吸一滞。
大雄的眼里闪过一抹微弱的希望。
但下一秒，统帅话锋一转：
“但是——”
那个词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
“为什么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空无一人？”
统帅向前迈了一步，金属脚掌踏在碎石上发出“咔嚓”的脆响，“莉露露，你比我们先到地球，你在这里潜伏、调查、建立基地——告诉我，那些地球人究竟躲在哪里？”
它的声音逐渐升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
“我们从昨天攻击到现在，摧毁了它们的皇宫、议会、电视台、工厂……可我们连一个活人都没抓到！热成像扫描是空的，生命探测是空的，连气味分析都显示这座城市至少空置了三天以上！”
统帅猛地抬手，指向远处冒烟的天空：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一个拥有数千万人口的国家首都，怎么可能在遭到攻击时完全疏散？就算它们提前得到了预警，也不可能撤得这么干净，连一只老鼠都没留下！”
它重新看向莉露露，红色的复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在地球待了这么久，一定知道些什么。本帅命令你——立刻解释这个异常现象！我们要到哪里才能捕获足够数量的奴隶！”
“奴隶”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墙后，丽莎的食指已经贴在了扳机上。她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向大雄和哆啦a梦——两人都紧张得脸色发白。查理则缓缓调整了身体角度，做好了随时扑出去掩护的准备。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莉露露身上。
她会说什么？
是坦白镜面世界的真相，换取统帅的信任？还是继续隐瞒，承受更大的风险？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莉露露依然低着头，粉红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深呼吸——尽管机器人并不需要呼吸。
五秒过去了。
统帅的耐心显然到了极限。
“莉露露！”它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里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本帅在问你话！立刻回答！”
这一次，莉露露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
晨光落在她精致的脸上，那双青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统帅狰狞的面容，也倒映着这片废墟的苍凉。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请恕我无法回答。”
统帅的复眼骤然收缩。
墙后的四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你说什么？”统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莉露露站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扫过统帅，扫过那些军团长，扫过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最后重新落回统帅脸上。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危险的涟漪：
“抓捕人类作为奴隶…是错误的。”
统帅的金属身躯僵住了。
“不仅是抓捕人类，”莉露露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
那不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正在突破程序的束缚，“我们过去征服的所有星球，奴役它们的子民……全都是错误的。”
“放肆！！！”
统帅的怒吼如惊雷炸响。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倒梯形的巨口张开，露出层层叠叠的尖锐獠牙。
红色复眼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几乎要灼穿空气：
“你竟敢质疑麦加托比亚的神圣使命？！”
墙后，大雄和哆啦a梦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如同看到了绝境中的一线曙光。
但丽莎和查理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了。
他们知道，莉露露这番话不是在“说服”统帅，而是在点燃一枚炸弹。
果然，统帅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人类只不过是跟拉考恩星人、特萨布星人、厄甘拉克星人、蜜袋星人一样的垃圾！低等、愚昧、贪婪、短视的碳基生物！它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我们机器人的天堂提供劳动力！”
“它们不是垃圾！”
莉露露的声音骤然拔高。
那是大雄从未听过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不再是伪装的温柔，而是一种混杂着痛苦、愤怒、以及某种近乎“信仰”般坚定情绪的声音。
她迎着统帅骇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人类拥有比我们更复杂的‘心’。他们会怜悯受伤的敌人，会为陌生人的痛苦流泪，会在明明可以开枪的时候选择放下武器……”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统帅，您难道真的相信，我们过去灭绝的那些种族——特萨布星人、厄甘拉克星人、蜜袋星人，还有濒临灭绝的拉考恩星人——它们都没有这样的‘心’吗？它们都只是‘垃圾’吗？！”
“住口！！！”
统帅暴怒地抽出腰间缠绕的武器——那是一根闪烁着蓝白色电光的激光鞭。
鞭身由无数细小的能量节组成，在空中甩动时发出“噼啪”的爆响。
“你的思考回路一定是在事故中被地球人改造了！你已经被污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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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挥动激光鞭，鞭梢划过空气，在莉露露脚前的地面上抽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麦加托比亚联邦法典第二条明文记载：神指定我们机器人为宇宙的统治者，赋予我们统治其他低等种族、建设完美天堂的使命！你难道忘了吗？！”
“那是错的！”
莉露露嘶声喊道。
泪水——透明的、带着细微能量波动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不再低头，不再躲避，而是直视着统帅那双猩红的复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勇气：
“神所说的‘天堂’，不应该是只属于机器人的天堂！它应该是属于宇宙中所有生灵的乐园！”
“我们一直以来都曲解了神的旨意！我们不是在建设天堂，我们是在制造地狱！”
她向前迈了一步，尽管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但话语却像刀刃般锋利：
“统帅，请您看看我们做过的事——我们几乎灭绝了特萨布星人，将厄甘拉克星人赶尽杀绝，把蜜袋星人变成矿坑里的奴隶，拉考恩星人也只剩最后几个聚居地……”
“趁现在还能收手，请您取消抓捕人类奴隶的计划吧！请您……请您停止这场错误的战争！”
统帅的金属身躯在微微颤抖，愤怒到了极点。
它挥动右手，激光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蓝白色弧线——
“呃啊！！！”
莉露露的惨叫声撕破了寂静。
鞭子狠狠抽在她的胸口，明黄色的连衣裙瞬间撕裂，露出底下银白色的机械结构。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抽飞出去，重重摔在喷泉池的边缘，背部撞在石雕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反了！反了！！反了！！！”
统帅疯狂地挥舞激光鞭，一鞭，又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莉露露的背上。
“啪——！”
“啪——！！”
“啪——！！！”
每一声爆响都像抽在墙后四人的心脏上。
丽莎死死咬着嘴唇；查理的身体发出低沉的嗡鸣；哆啦a梦捂住了嘴巴，豆豆眼里满是泪水。
而大雄——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剧烈收缩，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看着莉露露在鞭打下蜷缩的身体，看着那些撕裂的衣料下露出的、闪烁着电火花的机械伤痕，看着她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里，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变形……
“可恶……可恶……！！”
大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休克枪，枪口对准了统帅那颗昆虫般的头颅。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死死锁定目标，食指扣上扳机——
“大雄！”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是丽莎。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异常坚定。
她侧过头，棕黑色的眼睛里同样噙满泪水，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但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不能开枪。”
“为什么？！”大雄几乎是在嘶吼——尽管他拼命压低了声音，“你没看到吗？！莉露露她……她会被打死的！！”
“现在开枪，她会更危险！”丽莎的声音也在颤抖，但逻辑依然清晰，“这里是铁人兵团的指挥中心！周围至少有五十台战斗机器人！我们一旦开枪暴露，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处决叛徒。我们救不了她，只会害死她！”
她用力握住大雄颤抖的手腕：
“大雄，我知道你难受……我也一样。但我们必须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大雄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焦黑的泥土上。
墙外，鞭打声终于停了。
莉露露瘫倒在喷泉池边，一动不动。
她的背上布满焦黑的鞭痕，银白色的机械结构裸露在外，几处线路断裂，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
粉红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统帅收起激光鞭，胸膛剧烈起伏着。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莉露露，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莉露露，你已被地球人策反，公然亵渎联邦法典，质疑神圣使命，此乃叛逃行为，罪不可赦！”
它转头看向身后的参谋长：
“通知天理部。把她带回基地，拆卸她的核心处理器，彻底扫描她的记忆数据和逻辑回路——我要知道，地球人到底给她灌输了什么病毒！”
“yes，sir！”
两名机器人士兵应声出列。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莉露露身边，粗暴地将她架了起来——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后颈，像拎一件破损的货物。
莉露露的头无力地垂下，粉色的长发完全遮住了脸。
只有一滴透明的液体从发丝间滴落，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无声地砸在地面的碎石上。
她被拖走了。
双脚在碎石上拖出两条凌乱的痕迹，明黄色的裙摆沾满污渍，像一面被践踏的旗帜。
“跟上！”
丽莎低声下令。
四人同时启动竹蜻蜓，借着【石头帽】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升空，远远跟在那两名押送士兵后方。
他们飞过燃烧的楼宇，飞过断裂的高架桥，飞过一片又一片废墟。
押送士兵的速度不快，显然认为在己方完全控制的区域不会有什么危险。
距离国会议事堂越来越远。
周围的机器人士兵巡逻密度也逐渐降低。
终于，在经过一栋半塌的百货大楼时，大雄从哆啦a梦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瞬间黏合枪】。
他瞄准前方左侧那名士兵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口，扣动扳机。
一道透明的胶状物质射出，精准地堵住了喷射口。
“砰！”
左侧士兵的推进器发出一声闷响，蓝白色的火焰骤然熄灭。
它的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下坠落，连带扯着莉露露和另一名士兵一起歪斜。
“啊——！”
三名身影齐齐跌落，重重摔在一堆破碎的混凝土块上。
“怎么回事？！”右侧士兵惊慌地爬起身，独眼快速扫描四周，“敌袭！是敌袭！”
它举起手中的等离子步枪，尽管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就在这一瞬间——
查理双眼的传感器骤然亮起。
两道纤细却高能的激光束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名士兵的独眼镜头。
“滋滋——砰！”
镜头炸裂，电火花四溅。士兵发出短促的电子音惨叫，身体僵直地向后倒去，砸在废墟中不再动弹。
四道身影迅速降落。
“莉露露！”
大雄第一个冲到她身边，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莉露露背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三道焦黑的裂口几乎贯穿了整个背部，里面的机械结构扭曲变形，几根断裂的线路还在“噼啪”作响。
“怎么会这样……”大雄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明明可以告诉它们的……你明明可以……”
丽莎也跪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医疗喷雾——那是哆啦a梦准备的【应急纳米修复剂】。
她小心地对着伤口喷洒，银白色的纳米雾覆盖在伤痕表面，暂时止住了冷却液的泄漏。
“伤势根本没痊愈……”哆啦a梦检查着莉露露的其他部位，声音沉重，“之前的次元震造成的创伤还没完全修复，现在又……”
莉露露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视线模糊，焦距涣散，但似乎认出了大雄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别说话了，”丽莎轻声说，自己的眼泪也夺眶而出，“省点力气……我们会治好你的。”
查理扫描了周围环境：“侦测到三公里外有巡逻队正在靠近，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哆啦a梦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缩小灯】：“先用这个把她缩小，方便带走。”
一道光束照在莉露露身上，她的身体迅速缩小，最后变得只有手掌大小。
大雄像捧着一只受伤的小鸟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起她。
“走吧，”丽莎站起身，擦掉眼泪，恢复了指挥家一样的冷静，“回静香家。用【复原灯】的话，这些伤应该能治好。”
四人再次升空，朝着练马区的方向疾驰。
大雄低头看着掌心昏迷的莉露露，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蹙着，仿佛还在承受着鞭打的痛苦。
晨风吹过废墟，卷起灰烬和纸屑。
远处，铁人兵团的巡逻队呼啸而过，独眼扫描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依然在寻找那些“不存在”的地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