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闻言,身子微微一震,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魏渊,视线突然落到魏渊手腕处的佛珠之上,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不解、有失落,亦有释怀,当然,也有一丝坦然。
从此,他爱慕南宝宁的事便不再是他藏于心中炽热却又痛苦的火焰,而是化为了一缕轻柔的风,或许还会因为偶尔见到南宝宁而轻轻吹动,但最终都会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飘散。
他知道,他的喜欢之所以能被魏渊正视,是因为魏渊重视他们多年的交情,也更是魏渊磊落与担当。
魏渊从未仗着南宝宁非魏渊不可的态度就对他恶语相向、肆意羞辱。
反而以一场公平的切磋,让他在酣畅淋漓的战斗中发泄内心的不甘,也让他在现实面前逐渐清醒。
他
护不住南宝宁,也无法改变命运的安排。
她与魏渊有生生世世,而他只不过是这漫长人生里的一个看客,一段插曲。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南宝宁见面不多的次数。
南宝宁,是他无数次在梦里都想碰,却终究触碰不的人。
记忆里的她,眼神中满是逃避恐慌,每当与他对视,那清澈的眼眸便会迅速移开,仿佛他是那洪水猛兽一般。
戏园那一幕,他的靠近让南宝宁那双灵动的眼睛瞬间黯淡,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逃离的出口。
而她那抗拒的姿态,更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当她终于得到自由时,就匆匆转身逃离他,裙摆飞扬,带起一阵淡淡软香,让他为之沉醉的同时,也让他满心苦涩。
陆承安缓缓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心中那最后一丝执念,也随着这些回忆渐渐消散。
他知道,自己真的该放下了。
从此以后,他或许会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再不对这份感情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世间的情爱,并非都能圆满,有些人,注定只能在回忆里出现。
陆承安忍着浑身的剧痛缓缓站起身来,此刻他全然顾不上身上沾满的尘土,神色庄重,郑重地朝着魏渊抱拳一礼,动作虽因伤痛而略显迟缓,却透着无比的诚恳。
魏渊并未言语,只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都已心照不宣。
陆承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喑哑:“魏兄,我明白了。往后我当以大局为重,不再犯糊涂。”
“好,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魏渊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魏渊手捂心口,刚起身,陆承安便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他:“今日是我莽撞了,若不是我,你的旧伤也不会复发。”
“确实该怪你,不过今日与你切磋,我也畅快了许多。”魏渊轻轻拍了拍陆承安的手,示意他松开。
他站直身子,望向练武场远处飘扬的旗帜,再看向陆承安,眼里有欣赏,也有期许:如今局势,魏晟的安全就交到你手上了。“
陆承安微微颔首,神情肃穆,声音满含关切:“魏兄放心,你伤势未愈,还需多保重。”
夜里,魏渊怕南宝宁担心他旧伤复发,并未惊动府医,在书房让十诺和玄青两名亲自替他包扎箭矢贯穿的左胸的伤口。
原本已在愈合并开始结痂的伤口,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之下,又重新裂开,鲜血汩汩流出,将玄色衣衫的颜色浸染得大片深沉。
十诺和玄青动作极为小心,可即便如此,每一次触碰伤口,仍引得魏渊眉头微蹙。
即便瞒得了旧伤复发的问题,可他嘴角和眉尾的淤青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就在他正愁该怎么蒙混过去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在这严寒的冬日带着令魏渊熟悉的温柔,一下便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夫君?”南宝宁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与试探。
魏渊神色一紧,忙对十诺和玄青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心领神会,迅速收拾好药箱,藏到了书房的屏风之后。
魏渊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努力坐直了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南宝宁走进书房。
书房里烛光摇曳,光线虽暗,却也叫她一眼就瞧清了魏渊脸上的伤势。
她脚步瞬间顿住,原本温柔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与心疼。
急步走到魏渊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脸上的伤,却又害怕弄疼他。
“这是为何?”娇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颤意,仿佛只要在用力一点,声音就破碎开来。
“无事,练武时不慎碰的。”魏渊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一阵愧疚,强装出一副轻松的笑容。
南宝宁不信魏渊的话,她微微皱起黛眉,轻嗅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儿。
心中的疑虑更甚,她当即便要伸手扒开魏渊的衣襟检查伤势。
魏渊见状,忙伸手阻拦,急切道:“宁儿不可!”
可他话未说完,南宝宁触碰到魏渊衣襟的手已沾上了殷红的血迹。
她又气又心疼,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埋怨道:“你还在骗我?明知身上有伤,还要去练武,是存心叫我难过吗?”
魏渊看着南宝宁美眸含泪、满脸怨怼的模样,心中既欢喜她对自己的在乎,又心疼她这般着急。
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被南宝宁彻底扒开了衣襟。
只见白色的纱布上还透着晕染的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南宝宁看着那伤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抬手轻轻抚上那伤口周边,声音颤抖:“你怎么这么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听话呢!”
说着,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滚落在自己的衣襟上,更是砸落在魏渊的心上。
魏渊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莫哭,这伤不碍事,过几日便好了。”
南宝宁抽抽搭搭地哭着,哽咽道:“还说没事,原本已经在愈合的伤,现在还流这么多血了。你老实说,到底和谁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