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检测到扫描对象为大反派,立即开启终极扫描。”
时间凝滞,周围环境转变。
萧景渊身世,在京城官场并非秘密,但对这个半路出家的任务者钟离七汀而言,却十分陌生。
他出身祖籍地乃兰陵萧氏,真正钟鸣鼎食之家。
曾曾祖父是开国文臣,配享太庙,祖父又是历经三朝,官至内阁次辅。
父亲萧阁老如今虽半隐,余威犹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而他作为嫡出幼子,上面还有两位已在地方任实职的兄长。
如此门第,按理来说养出个把骄纵纨绔的子弟才是常态,偏生萧景渊是个异数。
这异数,或许要追溯到他那位早逝的生母————苏氏。
姑苏城里,说起月河街的苏家,无人不道一声清贵世家,一脉相承的书香与风骨。
宅院是前朝旧制,白墙已泛出青苔的湿痕,庭中不植繁花,只养几竿修竹、一池残荷。
藏书楼名述古,纸墨陈旧气息经年不散,仿佛停留在时间的长河。
苏家这一代明珠,单名一个字,取的是杜若蘅芜,香草美人之意。
她出生时不足月,自幼染着药香,肌肤是冰雪般的剔透,阳光一照,近乎透明。
大夫说须得静养,于是她的世界,便囿于这一方庭院与满架诗书。
十岁能赋,十三岁琴音已动府城,容颜清冷,如月下初绽的白梅。
人称小姑射,众人真当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却不料——神女有情!
甲辰年上元节,因她及笄,父母破例允她带丫鬟夜游。
钟离七汀带着9527站在繁华街道,看着那面容清冷绝美的女子,发出灵魂拷问:
“统,上次扫描大反派直接从他降生开始,这次直接给我们干到反派他母亲的少女时代???”
“汀姐,这是主系统开启的,你说会不会有啥伏笔埋在这里?”
钟离七汀眼睛一亮。
“有道理,会不会有阻止萧景渊黑化的什么关键线索?”
“咱们先看看吧!”
“行。不过,还真别说,小姑娘是清冷美人那一挂,难怪把大反派也生得那样好看。”
少女裹着银狐裘,执一盏手绘玉兰灯,在猜谜的摊前驻足。
谜面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她尚未启唇,身侧便传来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接了下句:
“明月何曾是两乡。”
少女回首,灯火阑珊处,立着一位公子,一身天青色素面锦袍,外罩玄色大氅,气质清华,与周遭喧腾格格不入。
最奇的是他那双眼,沉静如古井,望向她时,却像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温存的涟漪。
他手中提的灯,绘得北地苍茫的雪景。
“在下京城萧昱,唐突姑娘了。”
他拱手,姿态是世家子弟浸到骨子里的优雅,却并没有丝毫纨绔轻浮之态,反而翩翩浊世。
此人正是当朝三朝元老、内阁次辅萧阁老的嫡长孙,奉祖父之命,南下寻访一套失传的古籍。
“妈呀,电视剧诚不欺我,才子佳人灯会相遇,哇哦,好唯美。”
“汀姐,他爹娘好般配呀,跟你们现代帅锅配恐龙,美女配蛤蟆的cp完全不一样。”
钟离七汀眼睛亮晶晶猛点头。
“这种才是顶配,养眼。哈哈。。身临其境,就跟戴了三维眼镜看现场版电视剧一样,美滋滋。”
那一晚,他们从王昌龄的冰心玉壶,谈到谢道韫的咏絮之才,从长安城巍峨的宫阙,说到姑苏夜泊的客船。
君子如风始终隔着三步之遥,一个克己复礼的距离,却在她被游人轻撞时,稳稳扶住了她提灯的臂膀。
缘起,便在这惊鸿一瞥里生了根。
此后,萧昱赁下了苏家隔邻一处小院,名正言顺兼。
他们隔着一堵花墙,他于墙那边临帖,女子在墙这边抚琴。
琴是家传的焦尾,音色沉郁苍古,他常静静立于墙下,待最后一个音符散入风中,才低低叹一句:
“此声清越,可涤尘襟。”
他为她寻来孤本医书,她为他手抄江南风物诗集。
情愫如春雨,悄无声息地漫过堤岸,浸透了两颗年轻心房。
他说北地冬日的雪,是如何覆盖紫禁城的金瓦,她说江南梅雨时,青石板上如何生出碧色苔痕。
一人说的是天地壮阔,一人诉的是岁月绵长。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然好景不常。
萧阁老手书随八百里加急送至,字字如铁:
“江南苏氏,门第清雅,然非世宦联姻之选。汝肩承宗祧,宜配高门,勿为情愫所误。”
泼天富贵与权势,此刻成了最坚冷的屏障。
而苏家亦掀起惊涛骇浪,母亲搂着女子泣不成声:
“蘅儿,京师路远,侯门似海。你这身子,如何去得那等人家?他们规矩大过天,深宅内院,不比家中自在随心。”
两座巍峨的门第,像两座高山,向他们压来,誓要碾碎一对璧人。
萧昱在祖父院外跪了整整两日两夜,第三日晨露未曦时,老者拄着杖出来,看着长孙清瘦却挺直的脊背,终是闭目长叹,手中那串楠木念珠。
啪。。一声,绷断了线,如散落珍珠,滚落一地。
这便是默许一场不情不愿降格以求的妥协。
苏蘅出阁,更是惊世骇俗,她婉拒所有嫁妆,只点了六个檀木大箱,装的全是苏家几代人精心搜罗的珍本古籍,再有,便是那张不离身的焦尾琴。
父亲将一方田黄冻石的小印放入她掌心,印文是:。
出嫁那日,天气阴沉,没有十里红妆的喧闹,只有一叶乌篷船,静静停在月河码头。
女子穿着寻常浅青衣裙,向父母深深拜别,转身登舟,再未回头。
船将开时,她忽然让侍女焚起一炉檀香,在狭窄舱中坐下,将焦尾琴置于膝上,素手轻拨,琴音淙淙流出,不是离别的哀调,而是那曲《鹤鸣九皋》。
琴声清越孤高,穿透蒙蒙水汽,响彻河岸。岸上送别的苏家人与邻里,闻之无不泫然。
萧昱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头,女子抬眸,眸中水光莹然,嘴角却噙着一丝极淡、极静的笑:
“古诗云,‘从此无心爱良夜’。我却觉得不妥。”
“哦?蘅儿有何新解?”
“夜仍是良夜,月仍是明月,只是心境,已随琴书,寄往他乡。”
船橹咿呀,划开一河春水,女子倚在男人怀中,怀中抱着琴,身后是六箱沉甸甸的书香。
一个用诗书药香养大的江南女儿,一个在权力中心耳濡目染的阁老之孙,中间横亘的,何止是千山万水,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间。
京城萧府深似海,她的院落,是特意辟出的最僻静一隅,依她之意,种下绿竹,引下活水。
月明之夜,常有泠泠琴声与低吟诗声交织流出,时而清越如鹤唳,时而幽咽如泉鸣。
下人们窃窃私语,说这位新少奶奶的琴音里,听不到新妇的欢愉,也听不到怨怼,只有一片浩瀚、空旷的平静,像雪后原野,月下寒潭。
只有萧昱知道,她带来的不是嫁妆,而是一个完整自足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竹影、有书页、有琴弦,足以让她在侯门风雨中,为自己筑起一座不染尘埃的述古楼。
而他们的故事,如同那曲《鹤鸣九皋》,声闻于野,终究能否响彻于天,还是悄然湮没在深深庭院的更漏声声,无人知晓。
只是每当琴声响起时,萧昱总会放下手中的书卷或公务,唇角微勾,静静聆听,仿佛那琴音能带他越过重重高墙,回到那个灯火阑珊的上元夜,看见那盏玉兰灯后,惊为天人的清澈眼眸。
女子以整个江南春天为注,押一场京城深秋未知的棋局。
而棋局开篇,始于一句诗,一盏灯,和一场注定要远离故土义无反顾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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