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御史19(1 / 1)

母亲苏蘅去世那一日,京城的秋雨下了整整一夜,特别寒凉。

萧景渊那年刚刚八岁,他瘦小的身体跪于灵前,不明白为何满屋白幡、也不明为何父亲萧昱立在廊下一夜不动,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背影,还有那周身围绕凝滞又无法驱散的悲恸。

他也不明白两个哥哥景行和景明眼中除了哀戚,为何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只知道,那个会温柔唤他,会用带着药香的柔荑轻抚他额间,会在烛光下教他念人之初,性本善的母亲,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守灵最后一夜,十三岁的长兄景行将他拉到一旁,少年老成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肃穆:

“三弟,从今往后,萧家没有软弱的资格了。”

景渊怔怔望着兄长眼睛,那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却更像深冬严寒。

自那以后,萧府书房成了炼狱,萧昱将对亡妻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痛楚与思念、爱恋,尽数化作对儿子们近乎苛刻的锤炼。

天未亮即起,子时方歇,经史策论、骑射武艺,错一处便是重责。

他要锻造的是能支撑萧家门楣的钢铁,而非易折玉器。

景行与景明迅速适应这种生存法则,他们收起一切属于孩童柔软,在父亲的鞭策下飞速成长,像两柄急于出鞘的利剑,锋芒渐露。

十六岁景行已能在父亲考校时对朝局侃侃而谈,十四岁景明射出的箭矢,能百步穿杨。

他们看向年幼弟弟的眼神,渐渐带上了审视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这个被母亲呵护太过、性情过分温和的幼弟,能否在这残酷世道中存活?

唯有景渊,似乎被时光留在母亲还在的那个午后。

他自小聪颖过人,父亲布置功课总能出色完成,先生也常赞他心思灵慧,见解清奇。

但他身上没有两个哥哥那种迫人锐气,他读书是因为喜爱书中天地,习武是因父亲严命,而非对权力有任何炽热的渴望。

他的眼睛总是清澈,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纯然的善意。

这在萧昱眼中,便成了最大的弱点——官场如战场,过分良善,便是授人以柄。

小景渊的世界,有一半仍停留在母亲用温柔构筑的堡垒里,他清晰记得六岁那年,母亲带他去云隐寺。

山门下,华盖马车撞倒贫苦老者,恶仆扬鞭,反而责打穷苦之人。

是母亲,那个风一吹仿佛就会倒下的柔弱女子,挡在了老人身前,斥退恶人。

她回来后摸着他的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印入心底:

“权势富贵不是欺凌弱小的理由。渊儿,你记住,此生坐什么样的车驾不由你选,但坐车里的是什么样的人,你可以自己选。”

这句话,在他心里生了根。

母亲去世后,每当父亲斥责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时,这句话便会在他心间响起,成为他对抗冰冷现实的一点微弱之光。

二十三岁的萧景渊,已凭借真才实学考取功名,在户部观政。

新科进士如过江之鲫,萧家三公子的身份引人注目,但他本人,却像一块沉在溪底的净玉,温润、安静,甚至有些。

同僚们很快发现,这位萧公子有些不同。

他核查账目一丝不苟,却从不会卖人情、行方便。

上司暗示某些款项可稍作变通,他竟认真请教起《大乾户部则例》的具体条款,让上司讪讪无言。

有同年进士拉他参加各种疏通关系的宴饮,他大多婉拒,宁可留在值房整理陈年卷宗,或去书肆寻几册孤本。

有人说他清高,有人笑他不懂变通,背地里称他萧呆子。

他并非不通人情世故,萧家教养深入骨髓。

萧景渊举止优雅,谈吐得当,对谁都谦和有礼。

但他似乎天然缺乏对权谋机变的兴趣与敏锐。

他的聪明,用在钻研漕运算法、理清田赋脉络上,能提出令人眼前一亮的见解。

可用在揣摩人心、经营关系上,却显得格外。

他看得懂账本上最复杂的勾稽关系,却看不懂同僚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一日,他奉命协查一桩陈年粮仓亏空案,案卷错综复杂,牵涉多年前的旧人。

有的同僚私下点拨:

“景渊兄,此案水浑,某些名字碰不得,含糊过去,大家都方便,也是大功一件。”

萧景渊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抬头,眼中带着些许熬夜的血丝,却依然清澈:

“既涉亏空,损的是国帑民生,岂可含糊?总要对得起来龙去脉才好。”

同僚摇头叹息离去,觉得这玉般的人,怕是迟早要碰碎在这官场的硬石上。

他也有自己的坚持,某次随上官巡视京仓,发现管仓小吏故意克扣搬运苦力的工钱,还出言辱骂。

上官视而不见,径直前行。景渊却停了脚步,温声询问了苦力情况,回头便对那小吏正色道:

“朝廷发下工钱,是为酬其劳力,非供中饱私囊。即刻补足,下不为例。”

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端严气度。那小吏见他年轻,又是文官,本欲敷衍,抬眼却撞见他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心头莫名一凛,竟乖乖照办。

事后上官略责他多事,他只垂眸道:

“大人教训得是。只是想起圣贤书中‘仁政’之本,在于恤民之力。下官愚见,还请大人海涵。”

一番话引经据典,又谦逊守礼,倒让上官不好再说什么。

他住在萧府一个安静的跨院里,陈设简朴,最多的仍是书。公务之余,他常独自待在院中。

那里有他亲手种下的一丛湘妃竹,是托人从母亲江南故园移来。

月明之夜,竹影婆娑,他有时会对着竹影出神,仿佛还能听见母亲温柔的嗓音,看见她苍白面容上宁静的笑容。

他的指尖抚过竹竿上斑驳的泪痕,心中会想起母亲,想起她说过的话,然后那份在冰冷官场中偶尔泛起的迷茫或寒意,便会慢慢被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抚平。

萧昱冷眼观察着这个幼子,他看到了景渊的才华与勤勉,也看到了那份与萧家格格不入的。

他心中矛盾,既欣慰于幼子未失赤子之心——那依稀有着亡妻的影子,又深深忧虑这样的性情,如何在波谲云诡的朝堂立足。

他只能更加严厉地督促,试图用经验和训诫,为这块净玉覆上一层坚硬的护甲,让儿子少走些自己曾经走过的弯路。

而景渊,就在这样的目光下,继续重复走着他的老路。

小儿子或许还不懂何为真正的心机权谋,但他懂得何为对错,何为底线。

他的温润,并非软弱,而是一种内敛的、源自本心的力量,如同深海,表面平静,内里有自己的想法和固执。

官场风云瞬息万变,有人觉得他是一块亟待雕琢的美玉、有人视他为不知变通的绊脚石、也有人在暗中观察,等待着他未来的结局。

萧景渊自己每日踏着晨露入部,披着星辉归家。他认真处理着手头每一件公文,真诚对待遇到的每一个人,困惑时便去书卷中寻找答案,或对着院中竹影默默思索。

他记得母亲教诲,也感受着父亲的期望与压力。

前路漫漫,雾霭重重,这个二十三岁的青年,尚未被世事磨去眼底的清澈。

怀揣着那份温柔的坚持,一步步,走向属于他未知的将来。

钟离七汀看完大反派的大致成长环境后,心头如压上一块巨石般喘不过气。

“阿统,我以为他爹娘会幸福,结果是这样惨烈的结局。”

“汀姐,别哭。”

“门第观念就这么重要吗?”

“古人都这样,萧昱以死逼迫祖父换来的妥协,终是化为牢笼隔绝了这对有情人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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