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话不离俸禄低。难道在爱卿眼里万物都可明码标价?”
“陛下不用和我讲道理,钱到位了会自己劝自己,我听不懂话,还看不懂钱吗?”
“朕看你,吃饭的时候倒比在朕面前回话实在些。”
“请苍天,辨忠奸。老臣一直都是实话实说,堪称陛下的心腹大患。。呃。心腹大臣。”
“你是前者。”
“嘎?”
帝王拿起温热湿巾擦擦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郑铎那些罪名,你驳得条理分明。交结内侍一条,反将一军干得漂亮。谁教你的?”
来了。世上没有单纯的饭,心眼子贼多,难怪你们帝王都是短命诡。
“回陛下,无人教导。臣只是据理而言,依律而辩。彼既无实据,便是诬告。
诬告之风若长,非朝廷之福。”
钟离七汀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属于原身老臣的耿直,又混了点她自己的思路,补充:
“陛下,这查案,讲究人证、物证、逻辑链。他一样没有,空口白牙,自然站不住脚。想告我,简直就是贻笑大方,老臣可不惯着他!”
“逻辑链?”
皇帝捕捉到一个陌生而精准的词。
“唔,就是诸般证据、证言与事理之间,须能环环相扣,合理连贯,无有矛盾脱节之处,简称逻辑链。”
瞧我这张嘴,呸呸呸。。
钟离七汀赶紧解释,心里暗骂又说漏嘴,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风临宇未置可否,白皙指尖在炕桌边缘轻轻点点,忽然转换话题:
“王允中的案子,你为何揪住不放?当真只为公心?”
钟离七汀沉默片刻,暖阁里只有细微的瓷器轻碰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她抬头,这次没有回避帝王视线,眼神里是一种执拗的认真:
“陛下,臣起初查阅案卷,只是职责所在,发现疑点。后来追查下去是因为那些被顶替了军职名额的军户子弟,有的贫病交加,有的甚至沦落街头。
王允中坐在那位置上,领着一份不该他得的俸禄,或许觉得微不足道。
但对那些失去机会的人而言,那可能是他们全家唯一的指望。”
她想起自己查访时见过的那些麻木或悲愤的面孔,声音低沉下去:
“臣觉得,有些同僚们欺上瞒下,整日宣扬歌舞升平,一点屁大的事在朝堂来来回回的论。
而那些民间疾苦,没人替他们在陛下面前说过半句。
律法规矩立在那里,不是为了给大家看着玩的,而是该执行就得严厉执行,绝不姑息贪官污吏!!!”
风临宇审视面前之人良久,眼神深邃难辨。
“范卿,朕自有自己的制衡之道,这朝堂非你一人清官。但作为谏官,你于朝堂肃敌众多,可以说——百官不睦。这条路,可悔?”
“陛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一个人讨厌我,那是他的问题。一群人讨厌我,那是他们互相认识。”
噗嗤。。
刚才还严厉的帝王被逗笑,冰山化开一角。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谐言怪理?”
”活着本就不易,能怪别人的,咱就别怪自己。。”
“这就是你跟其他大臣诡辩的理由?”
“陛下,你讲道理好吧!明明是他们先找我麻烦,打了小的、又来老的,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更老的,到时候臣得仰仗陛下护佑。”
“你不是嘴皮子利索,在朝堂与文武百官吵的有来有回?”
“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跟别人吵架,必须得取胜,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我凭什么让着他们。”
“歪理。你只是脸皮厚。”
“臣这叫内心强大。”
“呵呵……行了,可喜欢这些糕点,吃吧。”
看来这一劫过了。钟离七汀眼睛立马被糕点吸引。
不过筷子都收走了,她瞅瞅那精致好看的糕点,只能伸出魔爪,入口内馅鲜美,混合着淡淡花香,在舌尖炸开。
美味啊!
每一口吃得极其认真,几乎带着一种虔诚的态度,享受这顿意外又难得美味的加班早餐。
偷偷瞟一眼男主,在他似乎专注于看窗外景致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捻走另一块,然后立刻正襟危坐,大口品尝。
“呜呼。。鲜香醇厚,完美!不知道能不能打包带走。”
钟离七汀没有注意到,皇帝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时,眼底深处掠过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以及更深沉的思量。
这个范简,和以往任何时候的范简,都不一样了,不是癫狂、不是固执,而是一种……异常的清醒、一种奇特的专注(包括对食物的专注),以及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
这次召见,总体来说,还是蛮不错滴。钟离七汀告退,走出暖阁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她摸摸袖袋,里面不知何时被太监塞进了一个小小温暖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刚才那精致的荷花酥。
“阿统,这皇帝也不错。”
“汀姐,你这是看谁都不错啊!”
“对,至少跟他近距离接触三次,感觉跟底下官员偷偷流传的君王多多少少有点出入。”
“那是你没看到他上位清政时的血雨腥风。”
“行吧!”
钟离七汀站在廊下,回头望向那静谧的殿阁,又看看手中点心,心情复杂极了。
“还好不是让我二取一干死一个。”
她揣着糕点慢悠悠走出这座位于权利中心的深宫大院。
而暖阁内,风临宇正倚在窗边,看着那抹蓝袍身影慢慢消失在宫墙夹道尽头,对身边的大太监淡淡道:
“再去查查,范简近几月还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人,看过哪些特别的书。还有,他刚才说的‘逻辑链’从何而来。”
“奴才遵旨。”
赶回都察院继续牛马,堆积如山的公务像一座巨山压下,在钟离七汀第11次默默抱怨干不完,真的干不完时,时间悄悄划走。
忙到焦头烂额终于听到散衙板声,钟离七汀拖着沉重步伐,从堆积如山的公务中抬头,只觉浑身力气快要被抽干。
收拾好东西,一步一步朝都察院外走去,刚准备踏出大门,就被9527大吼一声,差点没吓得她一个趔趄。
“汀姐,是大反派,快快,你的老腰。”
(感谢——奶茶,感谢各位的小礼物。此章送给一滩江水。
大家都不要内耗,你们劝我不要看评分区,我都把自己劝好了。要每天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