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出小巷，就听见主街方向传来喧闹声，隐约还有女子惊呼和……拳脚破风声？
“汀姐，出事了。”
“咋了？前头什么情况？该不会又有人刺杀吧？”
钟离七汀警觉。
“……汀姐，你孙女正在跟人当街互殴。”
“什么？！我孙女？范明萱？跟谁在打？！”
“跟一个穿锦袍的公子哥，还有他四个家丁，原因好像是对方调戏民女，你孙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字面意义上的拔刀，她腰上挂了把短剑。”
钟离七汀眼前一黑又一黑，拔腿就跑，57岁老胳膊老腿愣是跑出17岁小伙子的速度。
挤进吃瓜人群中，眼前画面让她差点心肌梗塞。
只见自家那个娇滴滴笑起来像小太阳的孙女范明萱，此刻正一手护着个吓得发抖的布衣少女，另一手……单手按着一个锦衣公子的脑袋，把人家脸怼在馄饨摊的木板车上。
另外四个家丁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姿势各异，显然刚被撂倒。
范明萱还气鼓鼓放狠话：
“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女子？你爹娘没教过你‘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
那公子哥脸被压得变形，还在叫嚣：
“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兵部侍郎刘培山，你敢动我，我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兵部侍郎，钟离七汀倒抽一口凉气——正三品大员，比她这个御史高好几级。
吃瓜群众一听兵部侍郎，哗啦啦散开一圈，生怕被殃及池鱼。
范明萱却一笑：
“兵部侍郎，好大的官威呀，那你知道我祖父是谁吗？”
“谁？”
“我祖父啊——”
范明萱拖长声音，眼睛余光突然瞥见人群里的钟离七汀，瞬间笑得更灿烂。
“哎，祖父，您来啦！”
唰——所有目光聚焦到钟离七汀身上，她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一百种社死名场面。
公子哥趁机挣脱，爬起来指着钟离七汀：
“你就是她祖父？看你穿得跟个穷酸老秀才似的，能是什么人物？我告诉你，今儿这事没完，我爹……”
话没说完，钟离七汀突然一个箭步冲过去——不是冲向他，而是冲向旁边卖剪纸的摊位。
她抄起摊上一张大红字剪纸，一声贴在自己胸口，转身对公子哥正气凛然道：
“老夫范简，官居御史，此为陛下亲赐‘福’字，见字如见君，刘公子，你方才说‘让我全家吃不了兜着走’——是要让陛下也‘兜着走’吗？！”
“。。。”
小公子傻眼，这是把他当傻子整?刚才明明看见她才拿的剪纸。
围观吃瓜群众也一阵无语凝噎，你看我来，我看你。
连范明萱都瞪大眼睛：哇哦，祖父这操作……
“汀姐，你这操作骚断腿。”
公子哥脸都气绿了，一会红，一会白。
“你、你胡说什么，我那是……”
“那是什么？”
钟离七汀乘胜追击，手指颤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吓的）指着他，先发制人：
“当街调戏民女、纵仆行凶、还敢威胁朝廷命官，刘侍郎真是教子有方啊，明日早朝，老夫定要问问刘侍郎——这京城治安，是不是该由兵部来管管了？！”
倒打一耙，扣帽子，上纲上线——御史基本功，发挥得淋漓尽致。
公子哥冷汗都下来鸟，他爹虽然是兵部侍郎，但最怕的就是御史台这群见谁咬谁的言官，真要闹到早朝，他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姑娘，方才是我唐突了，我给你赔不是……”
布衣少女怯生生往范明萱身后躲。
钟离七汀心里稍微松口气，正想顺坡下驴——
“范爱卿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钟离七汀浑身一僵，缓缓转头，感觉时间都拉得极慢。
只见风临宇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身边跟着两个便装侍卫，眼神警惕。
狗皇帝，他怎么在这里?而且，娘的，身为堂堂一名男主，居然吃糖葫芦?
包袱呢?不要形象啦?！
“汀姐，保命吧，你这思维太发散。”
钟离七汀差点跪地求苟命，硬着头皮行礼：
“黄老爷……”
风临宇走过来，看看范明萱，看看地上哼哼唧唧的家丁，再看看胸口贴大红字的钟离七汀，挑眉：
“范爱卿这是……过年提前？”
厚脸皮如钟离七汀也不由老脸一红，默默把福字撕下来——无奈粘太牢，撕半天抠不下来。
风临宇转头看向那公子哥，语气平淡
“刘侍郎的儿子？”
“陛、陛……”
公子明显认出他的身份，噗通一声跪下。
“叫我黄老爷。”
“黄、黄老爷，小人知错，小人再也不敢了！”
公子哥磕头如捣蒜。风临宇却咬下一口糖葫芦，含糊道：
“调戏民女，当街斗殴，还威胁朝廷命官……刘侍郎确实该好好管管家教。范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
钟离七汀心念急转，皇帝这是要她做恶人？甩锅?那不行。遂一脸正气的道：
“国有国法，当交由京兆尹依律处置，老臣相信，京兆尹定会秉公执法，绝不姑息！”
——完美！锅甩给京兆尹，既彰显法治精神，又不得罪兵部侍郎太狠。
风临宇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吧。来人，送刘公子去京兆尹衙门。”
两个侍卫上前，拎起瘫软的公子哥就走。
风临宇又看向范明萱，眼神温和些：
“小姑娘身手不错，见义勇为，难得。”
“谢黄老爷夸奖，祖父常教导读圣贤书，当行正义事。”
钟离七汀懵逼，在心里腹诽: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风临宇轻笑，对钟离七汀道：
“范爱卿教孙女有方。今日休沐，就不多打扰你们祖孙天伦之乐。”
说完，转身悠哉悠哉——拿着还剩两颗的糖葫芦离开。
钟离七汀长舒一口气，腿一软，被范明萱扶住。
“祖父，您没事吧？”
“……没逝。萱啊，祖父问你个事。”
“嗯？”
“你刚才打架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那边有个吃糖葫芦的黄老爷？”
“有，他看得可认真了，还给我鼓掌呢——不过没出声，就用口型说了个‘好’。”
钟离七汀眼前一黑。皇帝不仅在线吃瓜，还暗中打call？！
她颤巍巍握住孙女的手：
“乖孙女，咱们回家……祖父需要躺平。”
“躺平？”
“就是……需要冷静一下。”
祖孙俩搀扶着往回走，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今天这休沐日，简直能写进《御史离谱日记》——茶楼拆cp，巷子观刺杀，街头贴福字吓纨绔，最后发现皇帝全程吃糖葫芦围观……
“统，我这御史，还能干到退休吗？”
“汀姐，以你的生存能力……应该能活到精准赴死那天。”
“……我谢谢你啊！”
远处，风临宇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对侍卫轻笑：
“范简这老家伙，有点意思。贴福字吓人……亏他想得出来。”
“陛下，范御史似乎……特别擅长随机应变。”
“嗯，所以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