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御史4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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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女主顾如烟刚刚去街上查账归来。

回到萧府时,已近午时,茯苓说,公子今日休沐,此刻正在东院庭中小憩。

她脚步凝滞,屏退丫鬟,独自穿过月洞门。

初冬的阳光薄薄铺在庭院里那株老梅树下,萧景渊斜倚在竹榻上,一本书半掩在胸前,似是睡着。

顾如烟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他——没有宫宴上的温润面具,没有马车里的疏离防备,此刻的他眉眼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薄唇微抿,呼吸轻缓。

真好看。她在心里轻轻惊叹一声。

京城多少闺秀梦寐以求的夫婿,如今是她的夫君,可这二字,不过是契约上的墨迹,族谱里的名姓。

阳光透过梅枝,在他脸上落下斑驳光影,她忍不住伸手,想拂开落在他肩头的一片枯叶——

指尖还未触及,那双眼睛倏然睁开。

眸光清冷,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惯常的疏离。

“夫人。”

他坐起身,书册滑落在地。

顾如烟淡定收回手,恢复端庄姿态:

“是我吵醒得夫君?”

“无妨。查账回来了?”

萧景渊捡起书,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嗯,年关将近,该盘一盘账目。”

两人一问一答,客气得像主客寒暄。

顾如烟站起身,忽然觉得有些累——这种永远隔着一层的对话,比宫宴上戴着面具演戏更耗心神。

她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

“刘侍郎那边,我已派人留意。令兄若需相助,可递消息到书房。”

“多谢。”

顾如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低声道谢。

走出庭院时,她抬头看看明媚的天空,冬日晴空,蓝得澄澈,却冷得没有一丝云彩。

就像这场婚姻,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却空荡荡的,连半点暖意都留不住。

思绪忽然飘远,回到一年前,他们成亲那日。

那是个秋日,满城桂花香,她凤冠霞帔坐在喜轿里,手心微微出汗——不是紧张,是期待。

尽管母亲再三叮嘱保留真心,可她毕竟才十七岁,对那个温润如玉、名满京城的萧家公子,怎能没有半点幻想?

拜天地,入洞房,挑盖头。

烛光下,萧景渊一身大红喜袍,眉眼比平日更俊朗几分,他执秤杆挑起盖头时,指尖稳得像在执笔批公文。

四目相对,顾如烟心跳漏了一拍。

他却只是淡淡看她一眼,转身对嬷嬷道:

“礼成了,都下去吧。”

喜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龙凤喜烛噼啪作响。

顾如烟坐在床沿,凝视她的新婚夫君走到桌边,倒杯酒——只倒了一杯,自顾自饮尽。

“萧公子……”

“叫夫君,既已成亲,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也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顾如烟喉咙发紧,那句合卺酒还没喝卡在嘴边,终究没说出来。

萧景渊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顾小姐,今日之事,你我都心知肚明,这桩婚事非你我所愿,不过是两家利益的锁扣,往后人前,你我恩爱夫妻,人后,互不干涉。”

他停顿几息,又继续补充:

“你放心,萧家不会亏待你。吃穿用度,体面尊荣,一样不会少。只一点——别对我动真心。这场戏,动真心就演不下去了。”

顾如烟仰头看他,忽然笑了:

“夫君多虑,顾家女儿,最识大体。”

那夜,萧景渊睡在榻上,她睡在床里,中间隔着层层纱幔,像隔着楚河汉界。

她睁着眼看帐顶的鸳鸯绣纹,听着窗外隐约的喧闹声——宾客还未散尽,热闹是别人的,与她无关。

袖中,母亲塞给她的那枚玉佩硌得手心发疼。母亲说:

“烟儿,若实在难过,就握紧它,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握紧了,就知道这世上总还有东西属于你自己。”

白皙的指节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异常清醒。

从那一夜起,她就知道——

这场婚姻,是戏台,不是归宿。他是搭档,不是良人。

思绪回笼,顾如烟已走到西厢房门口,茯苓迎上来。

“夫人,公子方才派人送了补汤来,说是天寒,让您暖暖身子。”

顾如烟看向桌上那盅还冒着热气的汤,唇角微弯——又是表面功夫,呵。。

可她坐下,一勺勺喝完时,还是觉得胃里暖了些。

“茯苓,把我那件雪青色的斗篷找出来,明日穿。”

“夫人要出门?”

“再去铺子里转转。年关近了,该给绣娘们挑些料子做新衣。”

“是。”

顾如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院中梅花的冷香。

她想起前夜袖中那枝梅,今晨醒来时已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卷起,却依然固执地散发着最后的香气。

就像她在这场婚姻里,守着那点微末的属于自己的东西,看似脆弱,却不肯轻易凋零。

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家在办喜事。

顾如烟关窗,转身时,目光掠过妆台上那支累丝金步摇,流苏静静地垂着,不再晃动。

母亲说得对,深宅大院吃人,所以要把真心藏好,把退路留足,把日子,过成自己的。

归宁这日。

马车里,顾如烟和萧景渊依然各坐一边,礼单他备得很周全,顾家长辈喜欢的茶叶、兄长爱用的徽墨、嫂嫂钟意的苏绣……面面俱到。

“多谢夫君费心。”

“应该的。”

他翻着手中书卷,头也未抬。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顾如烟忽然看见街角那家绸缎庄——她的铺子。门面不大,招牌朴素,此刻正有客人进出。

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萧景渊抬眼看了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什么也没说。

到了顾府,又是一番热闹寒暄。父兄嫂见他们恩爱如常,都欣慰不已,顾如烟笑着应和,袖中的手却悄悄握紧。

午宴后,兄长顾如璋私下找她:

“烟儿,萧景渊……待你可好?”

“兄长放心,夫君待我极好。”

“若受了委屈,记得回家。顾家永远是你的倚仗。”

顾如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叹道。

“我知道。”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

回程马车上,顾如烟有些累,靠着车壁小憩,朦胧间,感觉有什么轻轻落在身上——是萧景渊的披风。

她睁开眼,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天冷。”

他只说了两个字。顾如烟握紧披风边缘,绒毛柔软,还带着他的体温,很暖和。

“夫君。”

“嗯?”

“那枝梅花……我养在瓶里,还没谢。”

萧景渊微怔,半晌后,唇角极轻地一弯。

“梅花耐寒。”

“嗯。耐寒。”

马车辘辘,驶向萧府。窗外暮色渐合,灯笼次第亮起。

这一路,两人没再说话。但披风很暖,梅花还开着。

也许,在这出漫长的戏里,偶尔也能拾得一点真实的暖意——哪怕只有片刻,哪怕转瞬即逝。

也足够了。

(更改更新时间,0点2更,12点1—2更,18点1更哈,我冲下全勤奖和星火奖,更到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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