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悦酒店七楼的房间，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散下几丝金线。
青如许坐在王悦对面，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帆布包粗糙的边缘，那粗粝的触感能让她保持清醒。她今天是专门来找王悦谈判的。
王悦依旧是那副将随性与专业巧妙融合的姿态，侧身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青小姐来找我是和赵师傅已经有决定了？”王悦悄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青如许，一天不见，她整个人的气场好象变了，没有最初来找自己的那份急迫，神情里反倒透着一股从容。
青如许抬起眼，清亮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直射向王悦，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关于合作与否的问题，反而将话题轻轻荡开，缓声道：“王经理，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另外一个事，那天从你这里回去后，‘kttp’那边也让人找了我。”
王悦端着水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梢微动，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哦？”她放下水杯，身体姿态未变，眼神里那抹惯有的、掌控一切的从容，却悄然凝滞了一瞬。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到消息，说我想出来单干，便找人给我递了话，”青如许语气平稳，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骄傲的笑意，“他们认为我有西南片区积累的销售经验和客户资源，尤其是……”她刻意在这里顿了顿，目光真诚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看向王悦，“尤其是与赵源这样技术口碑过硬的维修站潜在的绑定关系，对他们巩固周边市场很有价值。他们说既然我想单干，不如接手kttp隔壁省的代理，反正我对品牌也熟。”
青如许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坦然，没有丝毫闪铄。做销售这么多年，她最深谙一个道理：最高明的谎言，是九分真，一分假。而最关键的那一分假，必须小心翼翼地藏在最合理、最不容置疑的真相后面，像毒药外层的糖衣。
她的确对kttp熟悉，也的确有很多客户资源，但所谓的kttp想让她做代理商一事，纯属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让王悦先阴的她呢。这是一场心理博弈，赌的是信息差和王悦的野心。
王悦握着水杯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留下一条冰凉的湿痕。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但眼神深处那抹运筹惟幄的淡定，确确实实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裂纹。
根据她先前对青如许的走访，她拿过kttp西南大区最佳销售精英的奖项，证明kttp对她的能力是认同的，但她并不相信青如许的话。
“看来青小姐是抢手货。”王悦放下水杯，语气听不出喜怒，象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谈不上恭喜，”青如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适时地注入了几分真诚的歉意，“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王经理，所以特意过来向您表示道歉，临东的代理我们可能接不了了，还请王经理另寻他人。另外我做的这份方案我可能也需要带走。”
青如许的眼神停留在床头柜上还摊开着的那本策划案上，伸手准备去取。她在赌王悦一定会叫住她。
“等等，”王悦的目光在青如许脸上停留了数秒，脑中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速权衡着利弊得失。青如许的神情看起来异常淡定，“kttp代理”之说，真假难辨，但这风险确实存在，她赌不起。而青如许对临东潜力的判断，与她内心深处对自家产品的评估不谋而合。更重要的是，青如许身上展现出的这种破釜沉舟的魄力、审时度势的智慧，以及清淅的商业头脑，正是临东目前在这个市场上最迫切需要、也最难寻觅的“利器”。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城市的喧嚣也变得遥远而模糊，象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终于，王悦缓缓开口，之前那种若有似无的、带着上位者施压的姿态，悄然收敛了许多，语气变得更为务实，甚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尊重：“青小姐，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在详细地好好淡谈。”
青如许悬着的那颗心，此刻终于缓缓落地。她知道，这步将自身置于悬崖边的险棋，算是跟跄着走通了。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就着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将自己先前想好的条件一一提出来，没想到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叩、叩、叩。”
房门打开，赵源高大的身影出现门口，青如许不觉愣了一下。
“赵师傅，你怎么也来了？”王悦赶紧请赵源进屋。
赵源显然是匆忙赶来，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目光先是带着焦灼扫过整个房间，象在查找什么失物，最终钉在青如许身上时，眼里带着些许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然后他转向王悦，开口道：
“王经理，关于代理合作的事，我有些新的想法，必须马上跟您沟通一下！”他语气急促，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晚上一步，他赖以生存的技术净土就要被沾污。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对青如许的防备。
青如许的心猛地一沉，他这个时候跑来，是想干什么？拆台吗？在她刚刚才抢回来的阵地，他就突然跑来抽掉了最关键的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