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市不大,做工程机械的也就那么些人,青如许代理‘临工’并准备开招商会事,自然也没能躲过丁海正的耳朵。
丁海正捏着着牙签,对付着齿缝里嵌着的肉丝。桌上烟雾缭绕,酒气熏人。不知是谁把这事儿当个下酒菜提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三分看热闹的揶揄。
丁海正的动作顿住了,牙签悬在半空,他象是没听清,侧过头,眯缝着眼确认:“谁?青如许?那个娘们?”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肩膀先是小幅度地抖动,接着胸腔里发出闷雷般的笑声,越笑越响,最后几乎要喘不上气,引得满桌的人都望过来。
“哈哈哈……代理临东?开招商会?”他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她怕是离婚把最后那点家底都折腾光,开始说胡话了吧!工程机械这行,是她那细骼膊细腿能抡得动的?临东那种玩意儿,也就配给她这种走投无路的女人当个念想!”
“听说当初她和丁总闹得不太愉快,咱们……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一个小老板察言观色,试探着问。
“对付她?”丁海正嗤笑一声,眼神阴鸷,“还用得着大动干戈?你随便找几个人,在她那个什么狗屁招商会之前,去她盯着的几个潜在客户那里‘拜访’一下。就告诉他们,青如许以前在kttp业绩是怎么来的,靠的是什么‘特殊’手段。再说说她和前夫那点破事,离婚了还纠缠不清,这种人,信誉能好到哪里去?合作能放心?”
丁海正确实没把青如许放在眼里,他对付她,就象饭后随手碾死一只碍眼的蚂蚁,他只咽不下那两耳光的气。那两巴掌的清脆响声,至今想起来还让他脸颊隐隐发烫。
桌上有人附和着笑。唯有一个坐在稍偏位置、姓张的土石方老板,脸上陪着笑,手却悄悄缩到了桌下,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按着:“秦少,丁海正这边听说青如许要开招商会,看样子要使坏。”
信息发出去,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滑回口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金悦大酒店的房间里,秦天刚刚刚挂断和哥哥的电话。便收到了张总发来的短信,他眼神微凝,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浑浊的江水,思绪不觉飘回了一周前。
那时他也刚到庆市没几天,应朋友之邀去“刘一手”火锅吃饭,就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青如许。
他当时坐在隔断的另一边,一个清亮、带着些许沙哑,却又异常执拗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李总,王哥,这杯我敬大家!我青如许从kttp出来了,往后就自己干,吃工程机械代理这碗饭!以后,还望各位老板多抬桩,多支持!”
家里是做工程机械行业的,所以秦天下意识的对工程机械这几个字非常敏感。便抬头从木格栅的缝隙望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衬衫的女人,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脸上带着应酬的笑,可那双眼睛里面却有着一种豁出一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桌上几人笑她一个女人在男人堆里抢饭吃,就不怕最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她说她就是白骨精,本来就是一堆骨头,硬得很,硌不碎,也啃不动,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那女人便仰头,将杯中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那时,秦天只是觉得这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女人,单枪匹马要杀进这个几乎是男人天下的领域,很新奇,有点意思。
他是家里的老二,从小就对各种新奇玩意感兴趣,拿他父亲话来说,就是“不切实际”。父亲一向偏爱稳重务实的大哥,公司内核业务自然也交给了大哥打理。他倒也乐得清闲。
这种纨绔少爷的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谁曾想有个暗恋他的女孩,为了得到他,竟然闹着要去跳楼,事情捅到父亲那里,自然没好果子吃。父亲撂下话,让他滚出去,别在家里给他丢人现眼。做不出点名堂,就别再回去。
本来哥哥让他去上海,说那里发展快,机会多。但他却自己选了庆市,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不走寻常路。
所以后来在滨江路,也并非偶遇。他就是特意跟着青如许,因为他觉得青如许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他对这种不按常规出牌的人很感兴趣。没曾想正好撞见了丁海正那伙人的污言秽语,便出手解围,顺理成章和青如许相识。再后来的几次相见自然也都是他刻意设计的。
几次接触下来,她身上的韧劲、清醒,以及那份在现实泥沼里挣扎却不肯沉沦的姿态,让他这份“兴趣”里,渐渐掺入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所以他不可能坐视自己下注人,还没起飞便有人想打断她的翅膀。
当然对于这一切青如许自然一点也不知情,自从那天赵源在医院说散伙后,她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他了。不过青如许觉得这样也好,至少证明了赵源还没想真和她拉爆。
她了解赵源,一旦遇到下不了决定的事,便想着去躲。就象当年她提离婚,他也是足足躲了她一个多月,最后还是她在他大舅的寿宴上将他给堵着了。
所以她没刻意去找他,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招商会的筹备上。
三十人的指标看起来很难完成,但如果能请到几个有分量的“压舱石”,那其它客户自然也就跟着来了。这里面最具有分量的便是“庆江建筑”的设备采购经理周志强。
此人软硬不吃,青如许试过很多方式,电话永远是秘书挡驾,拜访连门都进不去。
正面强攻无效,只能迂回包抄。
青如许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终于摸到一条关键信息:周志强的夫人最近正为新家的装修烦恼,尤其钟爱一位艺名叫‘蜡梅’的设计师的作品。
青如许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废寝忘食地恶补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蜡梅’的设计理念、代表作品、访谈言论。她不是要成为设计师,而是要让自己在谈起这个人时,显得足够内行和真诚。
时机成熟,她便和彭思思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