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织成密不透风的帘幕,打湿了官道上的尘土,也打湿了苏九辞的紫袍衣角。
三匹骏马踏着泥泞疾驰,马蹄溅起的泥水混着夜色翻涌。苏九辞策马走在最前头,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刻有“暗鸦”残字的令牌,桃木剑斜挎在背后,剑穗上的八卦流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眉眼间凝着霜色,驿站里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柳家账房先生的惨死、蒙面人手中的蛊虫、还有那令牌上与苏家暗卫如出一辙的纹路,无一不在敲打着她的神经。
“九辞,前面有座破庙,不如避避雨?”玄清道人勒住缰绳,声音被风雨模糊了几分。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浓云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连夜赶路怕出意外。”
阿吉在后头附和,冻得缩了缩脖子:“是啊是啊,我这马都快没劲了,再说咱们干粮也够,歇一晚再走不迟。”
苏九辞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前方隐在雨雾里的破败轮廓,终究是点了头。她心里清楚,玄清道人说得对,贸然赶路容易中了埋伏,那蒙面人既然能施展遁术脱身,难保不会在半路设下陷阱。
三骑缓缓驶入破庙,庙门早已腐朽不堪,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惊起梁上几只蝙蝠,扑棱棱地撞向窗棂。庙中央的神龛倾颓,神像断了半截手臂,脸上的彩绘斑驳脱落,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狰狞。
阿吉麻利地生起火堆,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庙角蜷缩着的一道黑影。
“谁?”苏九辞瞬间拔剑,桃木剑的金光刺破昏暗,直指那道黑影。
黑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青衣沾了泥水,肩头还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浸透了衣料,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抿成倔强的弧线,看见苏九辞的紫袍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沉了下去。
“紫袍小天师?”青年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警惕,“你也是来抓我的?”
苏九辞眉头微蹙,她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玄清道人走上前,拂尘一扫,探了探青年的气息,低声道:“他中了蛊毒,还有箭伤,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未落,青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他死死盯着苏九辞,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用尽全身力气扔了过来:“拿着……这是柳家的账本……别让暗鸦的人抢了去……”
苏九辞伸手接住油纸包,触手温热,里面的账本被裹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沾湿。她心头一震,正要追问,却见青年的眼神开始涣散,脖颈处浮现出几道乌黑的纹路,正是血煞蛊发作的迹象。
“你是谁?”苏九辞急声问道,“你怎么会有柳家的账本?”
青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我叫柳……柳承安……是柳家最后的……”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柳承安?苏九辞瞳孔骤缩。柳家灭门案里,柳家嫡系不是都死绝了吗?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她正欲俯身查看,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密集而急促,带着肃杀之气。紧接着,一道冷冽的男声穿透雨幕,清晰地传了进来:
“九辞妹妹,别来无恙?”
苏九辞浑身一僵,握着桃木剑的手猛地收紧。这个声音……是二哥苏惊羽!
她猛地回头望向庙门,只见雨帘中,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走来,腰间佩着苏家的玉佩,眉眼俊朗,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暗卫,个个手持弓弩,将破庙团团围住。
苏惊羽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油纸包上,眼神沉了沉:“把东西交出来,跟我回京城。”
苏九辞握紧油纸包,后退半步,紫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暗鸦和苏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柳家灭门的真相,是不是和大哥有关?”
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苏惊羽却只是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不该问的别问,妹妹,你只要记住,跟我走,保你平安。”
他抬手,暗卫们的弓弩齐齐对准了庙内。
火光摇曳,映着苏九辞倔强的脸庞。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二哥,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京城之行,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百倍。
而庙外的雨幕深处,一道黑影隐在古树之后,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乌黑的蛊虫,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暗鸦的网,早已悄然张开,只等着猎物,一步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