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这时桌子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一般只有两个人会打这个电话,一个是方雅致,另一个……就是金字塔顶上的人物。
江恒接通了电话。
“喂?”
“江先生,我是盛华资本的代表。”
电话那头传来了带着重浓港式口音的男声,彬彬有礼中透着一股傲慢。
“据说你手上有陈荣盛百分之五的股权?”
“我们的老板对于这件事情很感兴趣,想要邀请你一起去喝下午茶。”
盛华资本。
江恒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如果说陈荣盛是通州的土皇帝的话,盛华资本就可以称为整个亚洲金融圈中的巨鳄。
上一世,这家资本就是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时候大肆抄底,控制了中国半壁江山。
没想到这么快就和他们撞上了。
江恒睁开眼睛,眼中的疲倦消失不见。
“喝茶是可以的。”
江恒对着话筒,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我只喝铁观音,而且我不习惯别人请客,这一顿我来请。”
北京二月的倒春寒,刮在脸上就象刀割一样疼。
长安街上的一个老茶馆里,热气腾腾。
没有暴发户喜欢的金碧辉煌,只有沉淀了百年之久的红木桌椅以及淡淡的檀香。
二楼雅座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位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
他穿着一条剪裁非常好的杰尼亚西服,腕间佩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在昏暗的灯光中发出冷冽的光芒。
他的名字叫周文强,是香港盛华资本的大中华区代表。
在他看来,此时的北京虽然有很多机会,但是还带着土气的大工地。
江恒推门而入的时候,周文强连屁股都没抬起来,只是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不真诚的笑容。
“江先生很准时,北京的交通情况一般都会让人感到烦恼,看来江先生是一个守时的人。”
江恒不理他的寒喧,直接坐了下来,把不怎么贵的风衣取下来搭在椅子上。
服务员把一壶极品铁观音端给顾客。
江恒伸手按住茶壶盖,不让服务员给客人倒茶。
“周先生,我的时间很贵,咱们直接一点,你想买我手里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打算出多少钱。”
周文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目光中便带上了几分轻篾。
大陆的土老板果然耐不住性子,就开始谈钱了。
他慢慢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支票,推到了江恒面前。
“一千五百万,已经算是溢价收购了,江先生,做人要知足,这笔钱在北京可以买十套四合院,舒舒服服过几辈子。”
江恒根本没把那张支票放在眼里,眼皮也没抬一下。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倒上一杯茶,滚烫的茶水喝下去,驱走了身上的寒冷。
“一千五百万,周先生这是在拿我当叫花子打发啊。”
周文强皱起了眉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江先生,你要弄清楚情况,陈荣盛的公司虽然要上市,但是那只是为了还债圈钱,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在他手里是救命稻草,在你手里就是一张废纸,除了盛华资本之外,没有人敢接这块烫手山芋,你拿着它,只会得罪更多的人。”
江恒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周文强。
周文强忽然觉得有了一种莫名的压力,就象是有一头正在狩猎的野兽在注视着他一样。
“周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盛华资本急于收购荣盛地产的流通股,不是为了投资,是为了借壳。”
这四个字一出,周文强敲击桌面的手指就停了下来。
盛华资本最内核的秘密计划。
2000年纳斯达克风雨飘摇,盛华资本在国外的投资几近被套牢,急需要在香港股市找到一个壳资源,把资产注入进去,以此来拉高股价,解套离场。
陈荣盛这家烂帐多、水分大的地产公司,就被他们选作最佳的壳。
陈荣盛本人并不知道这个计划,而眼前这个小小的电视台副总裁又是怎么得知的呢?
“你在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江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烟,抽出一根点上,劣质的烟草味道和这里高雅的环境很不协调,但是又透着一股子攻击性。
“纳斯达克指数已经到了五千点,泡沫一触即破,你们老板现在一定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这个时候要是有人爆出荣盛地产财务造假,或者……我这个小股东在股东大会上投了反对票,你说,你们的借壳计划还成功吗。”
周文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终于明白坐在对面的人并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一条早已知道一切的毒蛇。
“你需要多少。”
周文强的声音变得干巴巴的。
江恒伸出了三个手指。
“三千万?”
周文强咬了咬牙,虽然有点狮子大开口,但是可以向上级申请。
“不是的。”
江恒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越发凶恶。
“我要盛华资本手里,天狼科技下一轮融资的优先权,还有……三百万美元。”
“你疯了。”
周文强用力地拍了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三千万美元,相当于两亿多人民币,你以为你那点股份是金子做的?”
“这绝对不可能。”
“那就没有商量的馀地了。”
江恒站起来,把那张一千五百万的支票拿在手里,在周文强面前一点一点地把它撕成碎片,然后扔进了茶杯里。
“这壶茶我请了,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下周一之前看不到钱和合同,我就把手里股份卖给陈荣盛的死对头,我想他们会很感兴趣看着你们的计划泡汤。”
说完之后,江恒就没有再回头,直接离开了包厢。
后面传来了周文强愤怒的吼叫还有瓷器摔碎的声音。
江恒走出茶楼,冷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更加疯狂地充满了野心。
在大资本的时代里,如果想不被巨浪拍死的话,就必须要学会冲浪。
既然盛华资本想玩,那他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
周日傍晚,老式居民楼里飘来红烧肉的味道。
江恒推门而入的时候,屋内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
母亲李兰芬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热腾腾的糖醋排骨,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章翔正趴在桌子上偷偷吃东西,结果被李兰芬用筷子打到手背,痛得直咧嘴。
往常浓妆艳抹、在镜头前风情万种的艾米此时卸下了所有的面具。
她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米黄色的毛衣,头发扎着马尾,很乖巧地给李兰芬摆碗筷。
见到江恒回来之后,艾米就马上紧张地站直了身体,两只手不安地搓着围裙上的衣角。
“江……江总,您回来啦。”
这还是在公司养成的习惯,在私下里她也对他很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