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走后,澄晖堂似乎一下子空旷安静了许多。苏晚用了早膳,在院中稍稍走了走,冬日阳光很好,只是少了那个牵着她手、与她并肩而行的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抬头望了望前院书房的方向,心中微动。
回到房内,她对兰蕊道:“我去王爷书房寻本书看,你们不必跟着。”
兰蕊会意,抿嘴一笑:“是,王妃。奴婢让人送些茶点过去?”
“不必,我看会儿就回。”苏晚摆摆手,独自一人朝着墨韵轩走去。
书房院外值守的侍卫见到她,恭敬行礼,并不阻拦。王爷早有吩咐,王妃可随时出入书房。
推开厚重的木门,熟悉的书墨清香扑面而来。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格,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一切陈设如旧,那张焦尾琴静静卧在琴案上,旁边是昨日未合上的琴谱残卷。
苏晚走到萧衍常坐的巨大紫檀木书案后,并未去动他那些显然重要的公文信件,只从一侧的多宝阁上,取了一本看起来像是地方风物志的闲书。她在窗边那张铺着柔软狐裘的宽大圈椅里坐下——那是萧衍平日小憩或看书时惯坐的位置,椅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阳光暖融融地晒在身上,书卷上的字迹在光线下有些跳跃。苏晚起初还看得认真,但或许是环境太安逸,或许是昨夜睡得晚,又或许……是这椅子上属于他的气息太令人安心,看着看着,她的眼皮渐渐有些发沉,手中的书卷也滑落到膝上。
她索性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头靠在柔软高耸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意识沉浮间,仿佛还能听到昨日他在这里,与她讨论琴谱时低沉的嗓音,或是她抚琴时,他落在她身上专注而温柔的目光。
前院议事厅,萧衍虽闭门三日,但积压的公务和各方动向仍需及时掌握。几位心腹属官一一禀报,他凝神听着,偶尔简短指示,效率极高。只是那修长的手指,不时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新佩的合欢白玉,冷峻的眉眼在触及那温润的玉质时,会不经意地柔和一瞬。
属官们交换着眼色,心中明了。王爷如今,是真的不同了。
不到午时,紧要事务便已处理完毕。萧衍挥退众人,起身便往外走。伺候笔墨的小厮连忙跟上:“王爷,可要传午膳?”
“不急。”萧衍脚步未停,径直朝着澄晖堂的方向走去。分开不过半日,心中那份惦念却如同藤蔓疯长,只想立刻见到她。
回到澄晖堂,正房内却不见苏晚身影。兰蕊正指挥着小丫鬟收拾外间,见他回来,连忙行礼。
“王妃呢?”萧衍目光扫过室内,问道。
“回王爷,王妃说去书房寻本书看,有一阵子了。”兰蕊答道。
书房?萧衍眉头微挑。他转身,又朝着墨韵轩走去,步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推开书房门,室内一片静谧。阳光正好,满室暖融。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窗边那张圈椅上。
他的小王妃,正蜷在他惯坐的椅子里,睡着了。
她侧着头,乌黑的长发如云般铺散在狐裘上,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莹白如玉。长睫如扇,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微微张着,呼吸清浅均匀。她身上只穿了件家常的浅碧色软绸袄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那本风物志静静躺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整个人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里,安静,美好,毫无防备,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小憩图。
萧衍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疲惫与凝滞,在看到她睡颜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他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细细地看着她的睡颜。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生怕惊醒她似的,拂过她光滑的脸颊,触感温软细腻,如同上好的暖玉。
似是感受到触碰,苏晚的长睫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小猫般的哼唧,脑袋在他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却并未醒来。
萧衍低笑,眸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再犹豫,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苏晚终于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嗯?……”
映入眼帘的,是萧衍含笑的、近在咫尺的俊颜。她一时有些懵,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而这里……是他的书房。
“王、王爷?你回来了?”她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软糯,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我……我怎么睡着了?”
“看来本王的椅子,比本王的床更让王妃眷恋?”萧衍抱着她,走向书房内侧一张更宽敞的、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语气戏谑,眼中却满是宠溺。
苏晚脸上飞起红晕,将脸埋进他颈窝:“哪有……就是阳光太好,看着书……不小心就……”
萧衍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自己却并未松开手,而是顺势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软榻之间。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看着书,不小心就睡着了?”萧衍挑眉,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上,眸色渐深,“那王妃说说,该如何罚?”
他的气息拂在脸上,带着熟悉的清冽和一丝危险的暧昧。苏晚心跳骤然加快,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罚……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便可饶恕?”萧衍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沙哑,“王妃占了本王的位置,睡了本王的觉,扰了本王回来寻人的心……数罪并罚,王妃说,该如何是好?”
他每说一句,便靠近一分,温热的气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苏晚被他看得浑身发软,脸颊烫得惊人,偏过头想躲,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捏住下巴,转了回来。
“王爷……”她小声求饶,眼中水光潋滟,“这是白天……书房……”
“白天又如何?”萧衍不以为意,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柔嫩的下唇,“书房又如何?”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一丝痞气,“本王在自己的书房,抱着自己的王妃,天经地义。”
说罢,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低头便吻住了那肖想已久的嫣红唇瓣。
这个吻,带着阳光的温度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霸道而温柔地攻城略地。苏晚起初还因着地点和时辰而有些羞怯挣扎,但很快便在他的热情与技巧下丢盔弃甲,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生涩而投入地回应。
寂静的书房里,只有彼此逐渐加重的呼吸和暧昧的水声。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缠绵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才喘息着松开她,额头相抵,鼻尖轻蹭。苏晚靠在他怀里,气息不匀,唇瓣微肿,眼中迷蒙一片,几乎化成一池春水。
萧衍看着她动情的模样,喉结滚动,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欲望,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低笑道:“看来,王妃对本王的‘惩罚’,还算满意?”
苏晚羞得说不出话,只能将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他一下。
萧衍朗声大笑,胸腔震动,带着满满的愉悦与满足。他就这样抱着她,在软榻上静静依偎了片刻,享受这无人打扰的静谧温存。
直到苏晚觉得脸上的热度稍退,才小声提醒:“王爷……该用午膳了。”
“不急。”萧衍把玩着她的发梢,懒洋洋道,“再抱一会儿。”
“可是……”苏晚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萧衍打断她,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角,“本王闭门三日,堆积的政务半日便处理完了,剩下的时间,自然都是王妃的。”
他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任性。苏晚心中甜意泛滥,再也说不出催促的话,乖乖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书房里,岁月静好,爱意正浓。
书房内的阳光不知不觉偏移了角度,从明灿灿的金黄变成了柔和的暖橙。苏晚几乎要在萧衍温暖坚实的怀抱和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中再次睡去。
直到她的小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静谧空间里格外清晰的“咕噜”声。
萧衍低笑出声,胸膛震动。苏晚大窘,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本王的王妃是当真饿了。”萧衍松开一些怀抱,低头看她羞得无处躲藏的模样,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是本王疏忽,竟让王妃饿着了。”
“王爷!”苏晚嗔怪地瞪他,眼中水光未褪,这一眼毫无威力,反倒像是撒娇。
“好,好,不笑你。”萧衍爱极了她这般生动模样,忍不住又在她红透的耳垂上亲了一下,才揽着她坐起身,“传膳吧,就在这儿用。”
他扬声唤了人,吩咐将午膳摆在书房旁的暖阁里。暖阁与书房相通,平日里是他处理公务间隙休憩用膳之处,布置得同样舒适雅致。
下人们动作轻巧迅速地摆好饭菜,又悄然退下。萧衍牵着苏晚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午膳比早膳更显丰盛精致,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比用早膳时更加亲昵无间。萧衍依旧习惯性地为她布菜,只是动作更加自然熟稔,仿佛已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苏晚也不再如最初那般拘谨客气,偶尔也会将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夹到他碗里,换来他一个温柔含笑的注视。
“尝尝这个,”萧衍舀了一小碗奶白色的鱼汤,小心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厨房用鲫鱼熬了许久,最是鲜甜暖胃。”
苏晚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果然鲜美异常,暖意从喉间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眉眼弯弯:“好喝。”
萧衍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心中亦是满满的愉悦,就着她喝过的勺子,将剩下的小半碗汤自己喝了。
苏晚脸颊微热,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吃他夹到碟中的翡翠虾仁。
用罢午膳,撤去碗碟,换上清茶。萧衍并未立刻去处理可能新送来的公文,而是拉着苏晚在暖阁临窗的炕上坐下。炕几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是昨日两人留下的残局。
“可要继续?”萧衍执起一枚黑子,看向她。
苏晚点头,执白应对。两人对弈,不似最初那般沉默谨慎,反而多了许多交谈。萧衍会故意走一步看似漏洞的棋,引她入彀,待她得意洋洋地落子后,才慢条斯理地亮出后手,惹得她懊恼轻呼,他又笑着哄她,允许她悔一步。苏晚也不甘示弱,偶尔灵光一闪,走出精妙绝伦的一步,反将他逼入困境,便会扬起小巧的下巴,眸光晶亮地看他,像只等待夸奖的猫咪。萧衍便会毫不吝啬地赞叹,然后趁她得意,偷一个香吻作为“奖励”。
一局棋下得断断续续,嬉笑嗔怒间,倒比正经对弈更有趣。最终,自然是萧衍“棋高一着”,赢了半子。
“王爷使诈!”苏晚看着棋盘,不服气地嘟囔。明明中间有好几次,他都故意让了她。
“兵不厌诈。”萧衍笑着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再说,王妃不也乐在其中?”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苏晚缩了缩脖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确实,输赢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耳鬓厮磨、心意相通的乐趣。
两人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萧衍把玩着她纤细柔软的手指,忽然道:“再过几日便是腊八,宫里赐宴的章程礼部应该已经拟好了。你的朝服和首饰,可要让人再送些新的来挑选?”
苏晚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腰间那枚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合欢佩,闻言想了想,摇头道:“不必特意添置了,年初才按制备下的朝服和头面都还新着,够用便好。太过奢靡,反倒惹眼。”
她语气平和,并非故作节俭,而是真的觉得无需在这些外物上过分讲究。萧衍听在耳中,心中又是一暖。他的晚晚,聪慧通透,从不因身份变化而迷失本心。
“好,依你。”他收紧手臂,低声道,“那日宫中人多,你只需跟在本王身边即可。若有那不长眼的,不必理会,自有本王应对。”
“嗯。”苏晚轻轻应着,转过身,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王爷,我不怕。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支持。萧衍心中震荡,一股热流汹涌澎湃。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深深地望进她眼底:“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话音落下,吻已随之而来。这个吻不再带有戏谑或挑逗,而是充满了珍重、感激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唇齿缠绵,气息交融,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也吸入融合。
暖阁内温度悄然攀升。苏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紧紧攀附着他。萧衍的手掌在她背后缓缓游移,指尖隔着衣料带来灼人的温度。当他的吻沿着她纤细的脖颈向下,轻轻啃啮那精致的锁骨时,苏晚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
“王爷……”她声音发颤,带着难耐的娇软。
萧衍抬起头,眸色深暗如夜,里面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欲望,却又被极强的自制力约束着。他看着她迷离水润的眼眸和微微红肿的唇,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在她颈窝,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
“晚晚……”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本王……有些等不及了。”
苏晚自然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
她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凑到他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萧衍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星火燎原。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小心翼翼的确认。
苏晚红着脸,不敢看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发烫的脸埋进他胸口。
那微不可察的点头,却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信。萧衍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出暖阁,穿过相连的门廊,径直回到了书房内室——那里有一张供他偶尔歇息的软榻。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榻上,随即俯身压下,再次吻住她的唇。这一次,吻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压抑已久的渴望,如同狂风骤雨,瞬间将她淹没。
衣衫在急切而并不粗鲁的动作下渐次褪去。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带来一阵战栗,但随即被他滚烫的体温覆盖。苏晚闭上眼,长睫轻颤,任由自己沉沦在他带来的陌生而汹涌的情潮里。
意乱情迷间,她听到他在她耳边,用破碎而深情的声音,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晚晚……我的晚晚……”
而她,也在那灭顶的浪潮中,无意识地回应着他,手指深深陷入他坚实的背脊。
阳光不知何时悄然隐去,书房内光线变得昏暗暧昧。当一切终于平息,萧衍依旧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细密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头、眼睑和唇上,带着事后的温存与无尽的满足。
苏晚累极了,浑身酸软,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只是乖顺地蜷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渐渐平复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身体深处还残留着陌生的余韵和一丝不适,但心中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填满。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泊的港湾,与他骨血相融,再不分彼此。
萧衍拉过一旁的锦被,将两人盖住,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是餍足后的慵懒沙哑:“疼么?”
苏晚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上来,轻轻摇了摇头,将脸埋得更深。
萧衍低笑,手臂收紧:“睡会儿吧,本王陪着你。”
“嗯。”苏晚含糊应着,意识很快便被疲惫拖入黑暗。临睡前,她模糊地想,原来灵肉合一的感觉,是这样的。不再是冰冷的任务达成提示,而是真真切切、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与归属。
萧衍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就着昏暗的光线,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精致的五官,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安宁。从此以后,怀里的这个人,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了。不是圣旨赐婚的王妃,不是需要维护的责任,而是他萧衍心心念念、想要共度一生的妻子。
他在她眉心落下一个珍重的吻,也闭上了眼睛。
书房内一片静谧,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缠绵悱恻的气息。
而窗外,冬日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无声无息,纷纷扬扬,将整个恭王府渐渐覆盖在一片纯净的洁白之中,仿佛在为这对新人,献上最静谧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