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无声，覆盖了朱檐碧瓦，将澄晖堂外的世界装点得一片素净清冷。书房内室的软榻上，却暖意融融，春意未歇。
苏晚是在一种全身心都被妥帖包裹、温暖而略带酸软的奇异感觉中醒来的。意识先于身体苏醒，首先感知到的，便是身后紧紧相贴的、坚实温热的胸膛，和腰间那条占有性十足、将她牢牢锁在怀里的手臂。萧衍似乎还睡着，呼吸绵长均匀地拂在她后颈，带来细微的麻痒。
昨日的缠绵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从书房软榻上的初次，到后来被他抱回澄晖堂寝殿后近乎不知餍足的索求……脸颊瞬间烫得惊人，连带着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身体深处残留的些微不适和陌生的饱胀感，提醒着那一切并非梦境。
她极轻微地动了动，想要稍稍离开那过于紧密的拥抱，寻个更舒适的姿势。腰间的手臂却立时收紧了。
“醒了？”身后传来萧衍初醒时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满足后的慵懒，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
苏晚身体一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萧衍低笑，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朦胧地映亮他俊美的面容。他眼中已无睡意，只有一片深邃温柔的笑意，如同化开的春水，细细地描摹着她羞红的脸。
“还疼么？”他低声问，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又滑到唇角，带着无限的怜惜。
苏晚脸上更热，垂下眼睫，摇了摇头。其实还是有些不适的，但比起那不适，此刻充盈心口的，更多是与他亲密无间后的踏实与甜蜜。
萧衍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掩饰，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让她紧贴着自己，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是本王不好，昨晚……有些不知节制了。”
他语气里的疼惜与自责，让苏晚心中一软。她主动伸手，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没有……不怪王爷。”顿了顿，又极小声地补充，“我……我也喜欢的。”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萧衍心中激起滔天巨浪。他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晚晚……”他叹息般地唤着她的名字，吻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发顶、额头、眼睑，最后深深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缠绵，不带情欲，只有满溢的爱怜与珍重。
良久，他才松开她，额头相抵，鼻尖轻蹭。“时辰还早，再睡会儿？”他低声问，指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她散落在枕上的乌发。
苏晚其实已无睡意，但贪恋他怀中的温暖与安宁，便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便这样静静相拥，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和彼此平缓的心跳。萧衍的手掌无意识地在苏晚光滑的脊背上缓缓游移，带着安抚的意味，也带着初尝情事后难以餍足的眷恋。
“今日雪大，便不必出门了。”萧衍忽然道，“本王也偷个懒，陪你。”
苏晚从他怀里抬起头：“王爷……不用去前院么？”
“无甚要紧事。”萧衍吻了吻她的鼻尖，“闭门思过刚过，偷得浮生半日闲，无人敢置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本王如今，只想陪着王妃。”
直白的情话让苏晚心头甜丝丝的。她重新靠回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那……我们做什么？”
萧衍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做什么都好。下棋，看书，抚琴，或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暧昧地扫过她微微敞开的寝衣领口，“就这样躺着，说话。”
苏晚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嗔了他一眼，却也没躲开，反而更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萧衍在说，苏晚静静地听。他说起北境冬日的大雪，说起军中围炉夜话的趣事，也说起回京后王府里一些琐碎的安排。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放松后的闲适。
苏晚偶尔插话，问些细节，或是说说自己从前在太傅府时过冬的趣事。气氛温馨得如同最寻常的夫妻晨间絮语。
直到苏晚的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两人才相视一笑。
“看来，本王的王妃是真的饿了。”萧衍笑着坐起身，顺手将她也捞了起来，仔细为她拢好散开的寝衣，“传膳吧，就在房里用。”
早膳果然摆在了寝殿的外间。萧衍甚至没让苏晚下床，只让人搬了一张矮几放在床榻边，亲自将清淡滋补的粥品小菜一一摆好，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
“王爷，我自己来就好。”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她虽身子酸软，但也不至于需要人喂到嘴边。
“本王乐意。”萧衍不容分说，自己也在榻边坐下，端起另一碗粥，却依旧时不时看向她，见她多看了一眼哪样小菜，便立刻夹到她碟中。
一顿早膳，吃得慢条斯理，甜蜜腻人。
用罢早膳，苏晚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身上那点不适也减轻了不少。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来了兴致。
“王爷，我们……去窗边看看雪吧？”
萧衍自然无不应允。他取来自己一件厚实宽大的玄色貂裘，将苏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小脸，然后才抱起她，走到寝殿东侧那扇巨大的琉璃窗前。
窗前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放着两个软垫。萧衍抱着苏晚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人一同望向窗外。
雪下得正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覆盖着庭院、树梢、假山。天地间一片纯净的洁白，将平日肃穆的王府也衬得温柔静谧起来。偶尔有负责扫雪的仆役匆匆走过，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真好看。”苏晚轻声叹道。
“嗯。”萧衍应着，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北境的雪更大，一夜间便能没过膝盖。有时清晨出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啸的风声。”
“那一定很冷吧？”苏晚想象着那场景。
“冷。”萧衍点头，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但心是热的。身后是家国，是麾下将士，便不觉得冷了。”他顿了顿，低头看她，“如今，怀里是你，更觉得暖。”
情话信手拈来，却句句发自肺腑。苏晚心中悸动，转过身，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萧衍眸色一深，低头便欲吻回去。苏晚却笑着躲开，指着窗外一株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王爷快看，那梅花！”
萧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株红梅在白雪中开得格外精神，艳丽的红色与纯净的白色对比鲜明，傲雪凌霜，风骨铮然。
“确实好看。”萧衍点头，却忽然将苏晚抱起，让她面对着自己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灼灼，“但不及王妃万分之一。”
苏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直白的话语弄得脸上绯红，眼神躲闪：“王爷又胡说……”
“本王从不说胡话。”萧衍凑近，鼻尖轻蹭她的，“晚晚，你可知道，你比这世上任何景致，都更让本王心动。”
他的目光太专注，太深情，仿佛要将她吸入那一片深邃的温柔里。苏晚心跳如鼓，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萧衍低笑，终于吻上了那让他心心念念的唇。这一次的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窗外雪景的静谧和彼此交融的暖意。苏晚闭上眼，沉醉其中。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苏晚有些气喘，萧衍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低声道：“晚晚，给本王生个孩子吧。”
苏晚浑身一颤，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眼中没有玩笑，只有一片郑重的期待与温柔。
“像你最好，聪慧，漂亮，性子也好。”萧衍继续道，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若是男孩，本王教他骑马射箭，读书明理；若是女孩，便由你教养，定是这京城最出色的小郡主。”
他描绘的未来太过美好，仿佛一幅温暖的画卷在苏晚眼前徐徐展开。孩子……一个流淌着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这不再是系统任务的要求，而是她内心深处，也开始悄然期盼的、属于她和萧衍的结晶。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心中软成一汪春水。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而坚定：“好。”
萧衍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喜悦光芒，他猛地将她拥紧，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承诺。他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谢谢你，晚晚……谢谢……”
苏晚回抱住他，感受着他激动的心跳，心中也被满满的幸福填满。
两人就这样在窗前相拥了许久，直到苏晚觉得有些凉意，萧衍才将她重新裹好，抱回床榻上。
“躺会儿，本王陪你。”萧衍自己也上了榻，将她揽在怀里，拉过锦被盖好。
苏晚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窗外雪落无声，室内暖意融融，爱人在侧，岁月静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王爷，腊八宫宴……我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吗？”
萧衍把玩着她的发丝，语气轻松：“不必紧张。按制穿戴即可，跟着本王，该行礼时行礼，该用膳时用膳。若有人与你说话，礼貌应对便可，不想理会的，交给本王。”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经过上次之事，想来也没几个不长眼的，敢再当面对你不敬。”
苏晚点点头，心中安定。有他在，她确实无需太过忧心。
“倒是你，”萧衍忽然低头看她，眼中带着戏谑，“那日宫中女眷众多，觥筹交错，王妃可要看好本王，莫让那些狂蜂浪蝶近了身。”
苏晚一愣，随即明白他是在逗自己，忍不住笑道：“王爷这般人物，自是招人喜欢。不过……”她眨了眨眼，学着他也带上一丝狡黠，“妾身相信王爷眼光，定是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的。”
“王妃倒是自信。”萧衍挑眉，眼中笑意更深，“不过，王妃说得对。有了这世间最好的珍宝，眼里心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情话一波接着一波，苏晚招架不住，红着脸往他怀里钻。萧衍朗声大笑，将她搂得更紧。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萧衍见她面上露出倦色，便柔声道：“累了就睡会儿，本王守着你。”
苏晚也确实有些乏了，昨夜折腾得厉害，今晨又醒得早。她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很快便沉沉睡去。
萧衍却没有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