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的白纸黑字,终究需要现实的锤锻才能成为坚实的阶梯。《“灵网”基础理论框架》的完成,如同建筑师终于拿到了详尽无误的蓝图,接下来,便是将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数据,转化为冰冷的金属、流淌的灵液与闪铄的符文。
偏峰之上,选定了灵气流转相对稳定且地势较高的局域,第一个“灵网”基站的建造工程,在铁罡的亲自督造下,如火如荼地展开。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亭台楼阁,而是一座形似倒扣银碗、通体由导灵性能极佳的“星辰钢”混合“秘银”铸就的奇异建筑。其表面铭刻着数以万计、细如发丝的复杂灵纹,构成了能量接收、频率调制、信号放大与转发的内核数组。基座下方,直接连接着一个微缩版的“灵枢反应炉”,为人造灵液的能量稳定输出提供心脏般的动力。
与此同时,应用部的工匠们,在林知遥近乎苛刻的指导下,开始打造第一批“万象镜”原型机。这并非易事,要将复杂的接收、译码、显示、发声单元,以及微型能量内核,集成在巴掌大小的镜体内,对炼器精度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报废的材料很快堆满了工坊的一角,铁罡的怒吼声时常响起,但进展也在这种高压下,一丝一毫地向前推进。
接收点的选择则更为谨慎。经过反复勘测与计算,最终定在了距离青云宗山门直线距离约一百二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那里是青云宗一处早已废弃的灵石矿脉边缘,人迹罕至,且地脉相对平稳,不易受到外界干扰。肖烈亲自挑选了一批绝对忠诚、口风严密的护卫部弟子,秘密前往该处,负责接收点的安全保障与基建工作。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流逝。当偏峰的基站主体最终完工,闪铄着幽幽的金属光泽,表面灵纹如呼吸般明灭时;当第一批十面勉强达到设计标准的“万象镜”原型机,带着手工打磨的痕迹被送到林知遥面前时;当百里外的山谷接收点传来“基站已就位,防护阵法已开启”的传统传讯符消息时——所有人都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即将来临。
这一日,天色未明,偏峰基站周围已是人头攒动。不仅执行委员会全员到齐,云鹤真人也悄然莅临,连楚无痕也抱着剑,静立于一隅,冷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更多的,是研究院内内核的、参与了此项工作的弟子们,他们摒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座银灰色的建筑,以及站在建筑入口处的林知遥等人。
气氛凝重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林知遥手中拿着一面“万象镜”原型机,镜面光滑,边缘镶崁着简单的操控符文。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柳清音,点了点头。
柳清音深吸一口气,俏脸上带着紧张与郑重。她将是这次历史性通信的发送者。
林知遥则拿着另一面“万象镜”,与铁罡、王胖子等人,退到了稍远一些的观测局域。云鹤真人和楚无痕也在此处。
“开始吧。”林知遥的声音通过一个小型扩音法器,清淅地传遍全场。
柳清音依言,将一缕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注入手中的“万象镜”。镜面微亮,浮现出几个简单的符文选项。她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操作流程,选择了“指定坐标传讯”模式,并将百里外山谷接收点的灵波坐标参数,小心翼翼地输入其中。
随后,她对着镜面下方一个细小的孔洞,用清淅而平稳的语调说道:“偏峰调用听雨谷。偏峰调用听雨谷。灵波信号测试,收到请回话。”
声音通过“万象镜”内部的声纹转换符文,被转化成特定的数字灵码,再经由镜体背面的微型发射单元,调制到缺省的中频灵波之上,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特定信息的波动,射向不远处的基站。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银灰色的基站表面,映射中频段的灵纹骤然亮起,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庞大的能量从基座下的反应炉中被抽取,经过精密回路的放大与聚焦,将那承载着柳清音声音信息的灵波信号,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朝着听雨谷的方向,激射而去!
信号发出的瞬间,偏峰基站这边,只剩下等待。林知遥手中的“万象镜”处于接收模式,镜面一片黯淡。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风吹过山巅,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紧张。
一息,两息,三息……
按照理论计算,信号传递一百二十里,加之基站的转发处理时间,回传信号应该在五到六息内抵达。
然而,十息过去了……林知遥手中的“万象镜”依旧沉寂。
铁罡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忍不住低声道:“是不是……是不是功率不够?还是频率算错了?”
王胖子搓着手,胖脸上满是焦虑:“会不会是那边没收到?或者收到了不会操作?”
柳清音紧紧握着手中的万象镜,指节有些发白。
云鹤真人眉头微蹙,楚无痕的目光也锐利了几分。
林知遥面色不变,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凝重。他沉声道:“第一次实地测试,存在偏差是正常的。记录数据,分析延迟和信号衰减情况,准备调整参数,进行第二次……”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他手中的“万象镜”镜面,猛地闪铄起一阵柔和而稳定的白光!紧接着,一个略显嘈杂、却无比清淅的女子声音,从中传了出来,回荡在寂静的清晨山巅:
“这里是柳清音,偏峰听到请回话。”
声音……是柳清音的声音!正是她几息前发出的那句调用!
但是,这声音并非来自她本人,而是跨越了一百二十里的山河,从听雨谷接收点,经由灵波信号,被手中的万象镜接收、译码,然后还原出来的!
成功了?!
现场陷入了极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知遥手中的那面小镜子。
下一刻,巨大的、无法抑制的狂喜与震撼,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
“成了!真的成了!”铁罡第一个蹦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旁边一名弟子肩膀上,把那弟子拍得龇牙咧嘴,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咧开大嘴,发出震天的笑声。
“我的祖宗……真的……真的传过来了!这么快!这么清楚!”王胖子激动得胖脸通红,手舞足蹈,差点把身边的记录玉简都打翻。
柳清音捂住了嘴,眼中闪铄着激动与不可置信的泪光,看着林知遥手中的万象镜,仿佛在看一个奇迹。
就连一向冷峻的楚无痕,抱着剑的手臂也微微松了一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云鹤真人抚须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欣慰与畅快:“好!好一个灵网!好一个万象镜!此乃开天辟地之壮举!”
林知遥紧握着手中华光渐敛的万象镜,感受着那尚存的、微弱的灵力馀温,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他抬起头,望向听雨谷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边同样陷入狂喜的护卫部弟子。
他再次拿起万象镜,注入灵力,沉静地回应,声音通过无形的灵波纽带,瞬间抵达远方:
“偏峰收到,声音清淅。柳师姐,辛苦了。听雨谷的诸位,辛苦了。”
短暂的延迟后,万象镜中传来了那边弟子们混杂着兴奋与躬敬的回应:“为宗门效力!为‘新天道’贺!”
初啼之声,已然响彻云霄。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通信测试。
这是一个时代的啼哭。
它宣告了一种全新的、颠复性的力量,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从这一刻起,距离,将被重新定义;信息,将挣脱枷锁。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由“灵网”编织的新时代,就在这晨曦微露之中,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