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她的话,陆卿的表情也略微严峻了几分。
虽然从之前的发现来看,他们也意识到,对方在这么多年之间也是反反复复进行了调整,从倒楣鬼梵王那里汲取到了经验,能够用在锦国贵人们身上的香料都把毒性降到了很低,以确保药效不会过于明显,引起旁人的怀疑,从而导致谋划过早暴露。
但是正所谓积土成山,积水成渊,眼前这兔子身上快速而直接的药效,终有一日也会变成那些锦国贵人们日积月累的结局。
真到那个时候,恐怕谁都无力回天了。
陆卿看了看那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对穆宏道:“再观望两日,若是这只兔子一直一切正常,你便依着那个方子,尽量多配制一些。
我们启程前要带走一部分,其馀的交给我的人,他们会处理好。”
穆宏连忙应声,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对陆卿他们从陌生恐惧,到现在渐渐产生了一种隐隐的信赖,那种又重新变成了一个活人,不用躲在黑暗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更不用说自从被他们逮到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饥一顿饱一顿过。
谁又能拒绝得了这种晚上可以安睡,还不用忍饥挨饿的踏实感呢?
祝馀其实也把穆宏的这种变化看在眼中,每每看到他那好象在海上漂流的落水者终于抓到了救命的浮木一样的神情,就让她感到心情十分复杂。
作为澜国原本出了名的调香世家,不论是穆宏还是整个穆家庄,原本都应该有一个安稳踏实的生活,人生应该是很顺遂的。
思及此,她又一次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总有那种极端自私又野心爆棚的人,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将无数无辜的人拖进火海。
实在是太可恶了。
就这样,他们又在这里逗留了几日,在确定佩戴了解药的那只兔子没有受到影响之后,穆宏也不用人催促,非常勤劳地忙碌起来,没多久就给他们四个配好了足够的香囊。
“你们最好先用什么东西将这些香囊好生保存着,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提前拿出来佩戴,不然的话,药效散了可不好。”他不太放心地叮嘱着已经准备启程的陆卿和祝馀他们。
祝馀觉得他这个提醒非常靠谱,便叫符录拿了行囊中的一个小木盒,把那些香囊好好地收在里面。
陆卿把那个小胡子叫到一旁,叮嘱他在给穆宏提供原料和把做好的香囊送去“墨爷”那边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行动隐秘稳妥。
小胡子也是个稳当人,郑重地应了下来。
四个人安排好了这里的事情,这才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和先前就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了。
四个人起初赶路赶得比较急,到了一处相对比较热闹的县城之后才在县城里住下来,稍作休整。
陆卿就让符文去买了一辆小马车,又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木匣子回来。
他自己则拉着祝馀去布坊扯了几块颜色亮眼的绸子,把那些木匣子包裹起来。
这么一折腾,哪怕不知道木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光看表面也给人一种很花哨张扬的感觉。
不光是那些木匣子被包裹的很光鲜,他还买了几身好料子的衣服,四个人启程前特意换上,这才又继续上路。
前面的路程,不论是步行还是骑马,对祝馀而言到底都还是比较辛苦的,风吹日晒雨淋在所难免。
现在坐在了马车里,尽管这已经是他们能够买到的最宽敞的马车,和过去在京城里来回乘坐的逍遥王府那一辆比起来,也还是显得十分狭窄和粗陋,但这已经是最近一段时间里面她最舒坦的赶路方式了。
坐在陆卿特意吩咐符文添置的软垫上,祝馀的目光从那大大小小包裹华丽的木匣子转移到了陆卿的脸上。
“咱们这是准备‘钓’什么鱼呀?”祝馀冲陆卿挑了挑眉。
“大鱼。”陆卿笑得一脸淡定,拿起一旁的茶壶给祝馀倒了一杯茶,“来,给你讲点过去你可能不知道的。
现在的这位澜王,原本有四个儿子。
长子在十岁左右就因为少年聪慧,与先生学文章,家中也特意请了师父教他骑射,可以说是能文能武,小小年纪就初具锋芒。
所以澜王也是对他格外疼爱喜欢,在他一满十岁便早早奏请圣上,想要将他立为世子。
后经朝廷授金册金宝,澜王长子便真正成了世子。
后来虽然朝廷当中一度动荡,朝堂之上也换了明君,但对于之前所授金册,当今圣上也并无异议。”
祝馀默默听着,没有接话,心里面已经做了猜测——这位才华卓越的世子,后面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测,否则可能就不会有澜地今日种种了。
果然,陆卿继续说道:“除了这位聪慧过人的世子之外,澜王还育有另外三子,虽然说不若他们长兄那么兼资文武,倒也都是稳妥的性子,兄友弟恭,让澜王内宅十分和顺。
然而十几年前,澜王府接二连三出了不少大事,四个儿子或早或晚,或前或后,都死于非命。
次子替澜王去监督修建堤坝的时候,不慎落水溺亡。
三子雨夜外出,不幸遭雷击而死。
四子生病不治身亡,死的时候只有不到十岁。
而那位最受澜王器重和培养的世子则是在出外打猎的时候,不慎落马,被受了惊吓的马活活踩死了。”
祝馀想到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但是没想到竟然不止世子出了事,其他三个儿子,哪怕是最小的才不到十岁都未能幸免。
“那澜王家中可还有其他子女?”她试着问。
“还有几个女儿,倒是都平安无事,只是之后纷纷被远嫁,也都离了府。”陆卿挑起帘子朝外面看了看,“澜王世子在出事之前,早已经成婚,他出事的时候澜王嫡孙大概有五六岁的样子。
澜王世子出事后,世子妃立刻带着澜王嫡孙离开了澜王府,打算到她娘家去暂住一段时间,毕竟王府接二连三出了那么多事。
只不过,半路上他们遭遇了山匪,世子妃死于乱刀之下,而澜王嫡孙也被掳走,至今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