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比预产期早了几天,但谁也没觉得意外——这孩子像他娘,脾气急,想出来就出来。
桃花源里忙成一团。
柳如烟亲自指挥,婉娘备好了药箱,秀娘烧好了热水,赵英站在院门口,那架势像是要打退所有不速之客。
李辰在屋外踱步,听着里面玉娘的痛呼和稳婆的指导声。
“夫人,用力!看到头了!”
“啊——李辰你个混蛋!痛死老娘了!”
李辰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的笑。
楚雪在旁边轻声说:“玉娘姐姐这是疼急了,夫君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李辰点头,“她骂得对,是该骂。”
屋里又传来玉娘的声音:“等生了这个,老娘再也不生了!谁爱生谁生去!”
柳如烟在里面柔声劝:“玉娘,省点力气,孩子马上出来了。”
“如烟姐姐我疼”
“我知道,知道。再使把劲,就快好了。”
院外,韩梦雨抱着儿子雨晨,阿伊莎抱着女儿李伊,花家姐妹挺着肚子站在廊下。小玉的肚子也显怀了,扶着腰轻声说:“玉娘姐姐嗓门真大。”
“她那是疼的。”孙晴难得开口,手里还握着她那把复合弓,“生孩子比打仗还难。”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屋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稳婆的声音带着喜悦,“是个小公子!”
院外众人松了口气。
李辰正要进去,稳婆抱着襁褓出来了:“城主,您看,七斤六两,壮实!”
李辰接过儿子。小家伙皮肤红扑扑的,闭着眼,小嘴一瘪一瘪的。眉眼像玉娘,鼻子像李辰。
“好小子。”李辰笑了,“玉娘怎么样?”
“累坏了,但精神好。”稳婆道,“正嚷着要喝水呢。”
李辰抱着孩子进屋。玉娘靠在床上,头发汗湿了贴在额前,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
“夫君,”玉娘声音虚弱,“给我看看。”
李辰把孩子轻轻放在她身边。玉娘看着儿子,眼泪就下来了。
“哭什么?”李辰给她擦泪。
“高兴。”玉娘哽咽,“这孩子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
“辛苦了。”
“给他取个名吧。”
“叫长治。李长治。希望他长大后,能为天下带来长治久安。”
“李长治好名字。那小子,听见没?你爹对你寄望大着呢。”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又瘪了瘪嘴。
屋外,夫人们都进来看新生儿。
柳如烟端来红糖鸡蛋,婉娘准备了补气血的汤药,秀娘拿了新做的小衣服。
桃花源里一片喜气。
此刻,千里之外的河西走廊,奥马尔的商队正遇到麻烦。
三十辆大车,装满云雾瓷的箱子都用稻草和棉絮裹得严严实实。
五十个护卫,都是奥马尔从西域带来的好手。按理说,这阵容不该有人敢惹。
但偏偏就有人惹了。
黄昏时分,商队刚过玉门关,进了一片戈壁滩。
前方忽然烟尘滚滚,冲出来百来号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但手里都拿着刀枪。为首的骑着匹瘦马,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刀疤脸喊出老套的切口,“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奥马尔勒住骆驼,心里骂娘。
这趟货太贵重,光是那五百套青花瓷国礼,就值五万两。要是丢了,别说赔钱,大食国哈里发那边都没法交代。
“诸位好汉,”奥马尔拱手,“我们这是小本生意,没什么值钱货。这有五十两银子,请诸位喝酒,行个方便?”
刀疤脸冷笑:“五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车上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护卫头领阿里木——奥马尔的侄子,拔刀上前:“叔叔,跟他们废话什么?咱们五十人,打他们一百个,不是没胜算。”
“别冲动。”奥马尔低声道,“货要紧。打起来,瓷器碎了,比被抢还惨。”
正对峙着,刀疤脸已经不耐烦了,一挥手:“上!把车都拉走!”
劫匪们冲上来。
阿里木带人迎战,戈壁滩上顿时刀光剑影。
奥马尔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锦囊——这是临行前李辰给的,说遇到大麻烦时打开。
锦囊里是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报我名。”
“报你名?”奥马尔苦笑,“城主啊城主,这儿离遗忘之城几千里,报你名管用吗?”
但死马当活马医,奥马尔扯开嗓子喊:“诸位好汉!我们是遗忘之城李辰城主的商队!这批货是李城主的货!还请行个方便!”
刀疤脸愣了一下:“李辰?哪个李辰?”
“遗忘之城的李辰!云雾瓷的主人!”
刀疤脸皱眉,似乎在想。旁边有个瘦子凑过来:“大哥,听说过。前阵子东山国那边逃过来的兄弟说,有个叫李辰的,收留流民,给饭吃,给活干。”
“那个李辰?”刀疤脸犹豫了。
!但看着车上那些箱子,贪念终究占了上风:“管他什么李辰王辰!抢了再说!弟兄们,上!”
劫匪们攻势更猛。阿里木这边渐渐不支——人少,又要护着车,施展不开。
眼看就要溃败,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在戈壁滩上回荡。紧接着,三道身影从沙丘后飞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来人都是江湖打扮,青衫布鞋,蒙着面。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手里提着把剑。
“住手。”中年汉子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凛。
刀疤脸怒道:“哪来的?少管闲事!”
中年汉子不答话,身形一晃,就到了刀疤脸马前。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刀已经“当啷”落地。
“你——”刀疤脸惊骇。
“滚。”中年汉子只说一个字。
刀疤脸看着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看得出来,这人要杀他,易如反掌。
“撤!撤!”刀疤脸调转马头,带着手下狼狈逃窜。
来得快,去得也快。
奥马尔惊魂未定,连忙上前行礼:“多谢诸位侠士相救!请问高姓大名?”
中年汉子揭下面巾,露出一张方正的脸:“不必谢。我们欠李城主一条命,这是还情。”
“欠城主一条命?”
“吴七是我们的兄弟。”中年汉子道,“前阵子他在遗忘之城中了毒,是李城主的人救的。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奥马尔想起那个中“七日醉”的游侠:“原来如此!那吴大侠现在”
“伤好了,在别处办事,我们路过此地,听说有商队打着遗忘之城的旗号,就过来看看。果然遇上了麻烦。”
阿里木这时清点完伤亡,过来汇报:“叔叔,伤了八个兄弟,都不重。货物完好。”
奥马尔松了口气,对中年汉子道:“大恩不言谢。诸位不如随我们同行?到了撒马尔罕,定当重谢!”
中年汉子摇头:“我们有任务在身,不便同行。不过前面三百里,还有两股马匪。你们这点人,不够。”
奥马尔心里一紧:“那”
“送佛送到西。”中年汉子道,“我们护送你们到下一站。过了河西走廊,进了西域地界,就安全了。”
“太好了!”奥马尔大喜,“请问大侠怎么称呼?”
“叫我老莫就行。”中年汉子说着,对另外两人点点头,“老二、老三,准备赶路。”
那两人应声而去,动作干净利落。
商队重新上路。老莫三人骑马在前开路,奥马尔跟在旁边,忍不住问:“莫大侠,你们这‘侠’是个什么组织?”
老莫看了奥马尔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是。”
沉默了一会儿,老莫道:“李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奥马尔来了精神:“城主啊,那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看着年轻,才二十四岁,可做事老成。懂种地,懂做生意,懂打仗,还懂疼老婆——娶了十二个夫人呢!”
“十二个?”老莫嘴角抽了抽。
“个个有本事!”奥马尔掰手指,“大夫人管家里,二夫人会打铁,三夫人懂医,四夫人会织布最厉害的是七夫人,原来是公主!”
老莫听着,没说话。
“城主待人也好。对我们这些外族人,一视同仁。我在关外开了商行,城主给地皮,还帮我建房子。我那些老婆孩子,现在都住那儿,安稳得很。”
“所以你们死心塌地跟着他?”
“那当然!这样的城主,哪儿找去?”
车队在戈壁滩上缓缓前行。夕阳西下,把人和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夜里扎营时,老莫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道:“这世道,需要李城主这样的人。”
奥马尔点头:“谁说不是呢?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了——东山国三王子打来打去,新杞国屠通野心勃勃,曹国那个曹侯荒淫无道只有遗忘之城,像片净土。”
老莫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木牌,递给奥马尔:“这个你收着。以后如果再遇到麻烦,拿着这个,到任何有‘侠’字标记的地方,都会有人帮你。”
奥马尔接过木牌。牌子很普通,上面刻着个“侠”字,字迹苍劲。
“莫大侠,这”
“收好,李城主救了吴七,就是救了‘侠’。这情,我们记一辈子。”
第二天继续赶路。
有了老莫三人护送,果然一路太平。
那些小股马匪远远看见这三人,就绕道走了。
七天后,商队安全抵达敦煌。再往前,就是西域地界。
老莫在城门口停下:“就送到这儿。前面都是商路,安全了。”
奥马尔千恩万谢,要送银子,老莫坚决不收。
“告诉李城主,‘侠’在看着他。他做的事,天下人都看着。让他好好做。”
说完,三人策马而去,很快消失在戈壁尽头。
奥马尔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城主啊城主,您这恩情,撒得可真远。”
商队进了敦煌,休整一天。
奥马尔写了封信,把遇险和被救的事详细说了,托驿使送回遗忘之城。
信送到时,玉娘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李辰在书房看完信,笑了。
“吴七‘侠’”李辰把信递给柳如烟,“看来当初救那个游侠,救对了。”
柳如烟看完信,轻声道:“这是善缘。”
“是啊。这世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窗外,桃花源里,玉娘抱着李长治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睡得正香,玉娘轻轻哼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