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带着三百援军出了遗忘之城。
说是三百人,其实有一百是刚训练三个月的新兵,还有五十是从各个工坊临时抽调的工匠——会修器械、会治伤的那种。
真正能打的老兵,就一百五十人。
队伍最前面,李辰骑着那匹汗血宝马,旁边是韩略和孙晴。孙晴坚持要跟来,说她的侦察队熟悉地形,能带路。
柳如烟带着其他夫人在城门口送行。
玉娘抱着李长治,眼圈红红的:“夫君,小心点。”
“放心。”李辰俯身亲了亲儿子,“爹去打坏人,很快就回来。”
“夫君,望西驿离这四百多里,路上……”
“路上有咱们的驿站,安全,再说了,咱们现在有钱,有粮,有兵。曹侯想动咱们,得先问问咱们的刀答不答应。”
队伍出发。
出了梦晴关,上了向西的商路。
这条路修了半年多,虽然还是土路,但平整宽阔,能容三辆马车并行。
路旁隔十里就有个小驿站,供往来商队歇脚。
孙晴派侦察队前出十里探路,韩略指挥队伍保持队形。李辰在中间,边走边看路两旁的景象。
农田已经收割完毕,秸秆堆成垛。
远处山坡上,新种的果树苗排成行。偶尔能看到农人在田里翻地,准备过冬。
“城主,”韩略策马过来,“照这个速度,三天能到望西驿。”
“三天……父亲那边能撑三天吗?”
韩略脸色凝重:“父亲信里说,望西驿存粮够十天,箭矢够五轮齐射。但对方有五百人,而且是正规军伪装……难说。”
正说着,前头侦察队回来一个人:“城主!前方五里,有情况!”
“什么情况?”
“路被挖断了!”侦察兵道,“挖了一道壕沟,宽几十丈,深几丈。沟里还插了削尖的木桩!”
李辰和韩略对视一眼。
“曹国的人?”韩略问。
“除了他们还有谁,这是想拖住咱们,不让我们去救望西驿。”
孙晴道:“我带人去看看,能不能填平。”
“不用,咱们绕路。”
“绕路?绕哪去?”
李辰从怀里掏出地图——这是老胡绘的详图,标着商路沿途的所有小路、山道、河谷。
“这里,”李辰指着地图上一个点,“黑风峪北边有条山谷,能绕过去。多走几里,但能避开这道壕沟。”
韩略皱眉:“山谷路难走,咱们还有马车……”
“马车不要了,粮食、器械分给士兵背。马车藏起来,留十个人看守。其余人,轻装急行!”
命令一下,队伍迅速行动。
粮食分装,器械拆分,马车推进路旁树林藏好。
三百人变成真正的轻步兵,每人背三十斤负重,开始急行军。
那条山谷确实难走。乱石嶙峋,荆棘丛生,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但队伍没人抱怨——都知道望西驿危急,早到一刻,韩将军就多一分生机。
走到傍晚,终于绕过了壕沟。回到主路时,天已经黑了。
“原地休息两个时辰,生火做饭,抓紧时间睡觉。”
士兵们累瘫了,但纪律还在。
轮流站岗,轮流休息。火堆升起,架锅煮粥。粥里加了肉干、野菜,香气扑鼻。
李辰端着碗,坐在火堆边。孙晴凑过来,递给他一个烤红薯。
“夫君,您说曹国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阿伊莎夫人和女儿红,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李辰剥着红薯皮:“阿伊莎和女儿红只是借口。曹侯真正怕的,是咱们遗忘之城发展太快。商路通了,咱们的货物能卖到西域,西域的货物能卖到中原。咱们有钱了,就能收留更多流民,训练更多士兵。到时候……”
“到时候咱们就成一方诸侯了。”韩略接话,“曹侯怕咱们威胁他的地位。”
李辰点头:“对。所以他要扼杀咱们,趁咱们还没完全壮大。”
正说着,守夜的士兵忽然低喝:“谁?!”
所有人瞬间握紧武器。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别紧张,自己人。”
三个人从夜色中走出来,正是老莫三兄弟。
“莫大侠?”李辰一愣,“你们怎么在这儿?”
老莫这段时间经常在遗忘之城周边出没,算是熟人了。
老莫走到火堆边,烤烤手:“听说你们要去救望西驿,来帮忙。”
“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有我们的消息渠道,“曹国这次派了五百正规军,伪装成马匪。领兵的是曹国将军夏侯霸,这人打仗狠,但贪财。”
李辰眼睛一亮:“贪财?怎么个贪法?”
“爱克扣军饷,爱抢战利品,这次出征,曹侯许了他三千两赏银,但只给了一千两定金。剩下的,要等拿下望西驿才给。”
韩略冷笑:“那咱们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老莫点头:“我们兄弟三人,可以潜入曹军营地,散播谣言——就说夏侯霸私吞了赏银,准备带着钱跑路。”
“能成吗?”李辰问。
“试试,“曹军军纪本来就不严,士兵们对夏侯霸早有怨言。只要谣言传开,军心必乱。”
李辰起身,对老莫拱手:“那就拜托莫大侠了。”
老莫摆摆手:“别客气。咱们虽然道不同,但目标一致——不能让曹侯得逞。”
三兄弟转身要走,李辰叫住他们:“莫大侠,等这事了了,来遗忘之城坐坐。我请你们喝女儿红。”
老莫笑了:“好,一言为定。”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洛邑姬府。
姬玉贞刚吃完晚饭,正在喝茶消食。管家匆匆进来,脸色难看。
“老夫人,刚得到消息……曹国派兵袭击遗忘之城的望西驿,李城主亲自带兵去救援了。”
姬玉贞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什么?”老太太站起来,“曹侯那老色鬼,明的不行,来暗的了?”
“是。”管家道,“五百正规军伪装成马匪,已经在望西驿打了两天了。”
姬玉贞在屋里踱步,拐杖戳得地面咚咚响。
“好你个曹仲达!真是给脸不要脸!”老太太骂开了,“我前脚刚骂完你,你后脚就敢动兵?真当我姬玉贞是纸糊的?”
“老夫人,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他曹侯能不要脸,我就不能更不要脸?来人!研墨!我要写信!”
“还……还写给曹侯?”
“不!这次不写给曹侯,写给天下诸侯!”
老太太回到书房,铺开一大张纸,提笔就写。
这次不骂曹侯肾亏了,骂他更狠的。
“告天下诸侯书:曹侯仲达,荒淫无道,世人皆知。今有更甚者——曹侯觊觎遗忘之城李辰之西域夫人,索要不得,竟派兵伪装马匪,袭击商路驿站,欲困杀李辰,强夺人妻!”
写到这里,姬玉贞停笔,问管家:“李辰那个西域夫人,叫什么来着?”
“阿伊莎,于阗国公主。”
“好。”姬玉贞继续写,“阿伊莎者,于阗国公主也。国破家亡,流落中原,得李辰收留,结为夫妇。此乃仁义之举,善行也。曹侯竟欲强夺,与禽兽何异?”
接下来写曹侯破坏商路。
“李辰修路通商,造福百姓。商路既通,东西货殖往来,流民得活,百姓得利。此乃利国利民之善举。曹侯为一己私欲,竟派兵破坏,阻断商路,使千万百姓失生计。此乃祸国殃民之恶行!”
再接下来是号召。
“天下诸侯,凡有良知者,当共讨曹侯!凡与曹国通商者,当断绝往来!凡受曹国欺压者,当起兵反抗!老身姬玉贞,虽已致仕,愿为天下先——即日起,姬家所有商号,断绝与曹国一切贸易!”
最后是威胁。
“曹仲达,尔若敢伤李辰一根汗毛,老身便亲赴郢丘,与尔同归于尽!尔若敢动望西驿一砖一瓦,老身便联络天下诸侯,共灭曹国!尔若不信,尽管试试!”
写完,姬玉贞让管家抄写二十份,派快马送往各国。
“齐侯一份,楚侯一份,秦侯一份,晋侯一份……对了,给天子也送一份,让他看看他这诸侯都干了什么好事!”
信送出去,姬玉贞还不解气。
“管家,备车!”
“老夫人,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去醉仙楼!我要当着洛邑所有人的面,再骂一遍曹侯!”
醉仙楼里,红娘子听说姬老夫人来了,吓得赶紧出来迎接。
“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来喝酒!”姬玉贞大步走进大厅,“把人都叫出来!我有话说!”
醉仙楼的客人、姑娘们都被叫到大堂。姬玉贞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
“诸位!老身今晚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曹侯曹仲达,派兵袭击遗忘之城,要杀李辰,夺人妻!”
大厅里一片哗然。
“曹侯真这么干了?”
“太不要脸了!”
“李城主可是好人啊!种粮食,收流民,修路……”
姬玉贞继续:“老身已经写信告天下诸侯,号召共讨曹侯!从今天起,姬家商号断绝与曹国一切贸易!老身在此呼吁——凡有良知的商人,都该断绝与曹国往来!凡有血性的男儿,都该谴责曹侯恶行!”
有人问:“老夫人,我们能做什么?”
“能做的多了!不买曹国货,不卖货给曹国,不帮曹国传递消息!还有——把曹侯的丑事传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曹仲达是个什么货色!”
当晚,整个洛邑都在传曹侯的丑事。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骂曹侯。
消息传到郢丘时,曹侯正在听夏侯霸的战报。
“侯爷,望西驿久攻不下,韩擎那老家伙守得紧。李辰的援军已经出发,估计三天内能到。”
曹侯烦躁地挥挥手:“加紧攻!必须在李辰到之前拿下望西驿!”
正说着,幕僚慌慌张张跑进来:“侯爷!不好了!”
“又怎么了?”
“姬玉贞……姬玉贞发了告天下诸侯书,号召诸侯共讨咱们!她还当众演讲,鼓动商人们断绝与咱们贸易!”
曹侯眼前一黑。
“还有……”幕僚咽了口唾沫,“齐侯、楚侯、秦侯都回了信,谴责咱们破坏商路,要求咱们立即退兵……”
曹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姬玉贞反应这么快,这么狠。
更没想到,天下诸侯反应这么大。
“侯爷,”幕僚低声道,“咱们……要不要退兵?”
曹侯咬牙,沉默了很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退……兵。”
这两个字说得艰难,但不得不说。
因为姬玉贞那老太婆,真的敢联络诸侯来打他。
因为天下诸侯,真的会趁机瓜分曹国。
因为……他曹侯,赌不起。
消息传到望西驿时,韩擎正带着士兵守第三天的夜。
箭矢快用完了,粮食还能撑五天,士兵们疲惫不堪,但没人退缩。
突然,曹军营地传来鸣金声。
紧接着,曹军开始撤退。不是佯退,是真退——拆帐篷,收器械,上马,往东走。
韩擎站在哨塔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曹军,愣住了。
“将军,”黑三凑过来,“他们……真退了?”
远处,李辰的援军旗帜已经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