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东门外。
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看着官道。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菜农挑着担子慢悠悠走来。
“这日子,真没劲。”一个年轻士兵嘟囔。
老兵瞪他一眼:“没劲?太平日子还不好?非得打仗才来劲?”
正说着,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老兵脸色一变,趴在地上听了听,猛地跳起来:“车队!大规模车队!至少……至少五十辆!”
年轻士兵也紧张起来,赶紧敲响警钟。
城墙上顿时一阵骚动,士兵们纷纷拿起兵器,探头朝官道望去。
薄雾中,渐渐显出一支庞大的车队。
打头的是二十名骑兵,清一色黑甲黑马,马背上插着镇西侯国的辰字旗。
接着是五十辆大车,每辆车都由四匹健马拉拽,车上堆着高高的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队两旁还有步卒护卫,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齐。
最显眼的是车队中央那辆豪华马车——紫檀木车身,雕花窗棂,车前挂着“姬”字灯笼。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姬玉贞那张满是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脸。
“开城门!”老兵看清灯笼上的字,赶紧喊道,“是姬老夫人的车队!”
城门缓缓打开。车队不紧不慢地驶入,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成一片,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街上的百姓都看呆了。
“这……这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姬老夫人!姬家族长!听说去镇西侯国住了大半年,这是回来了?”
“我的天,五十辆大车!装的什么宝贝?”
车队径直驶向姬府。
姬府门口,姬家的子侄们早就得到消息,等在那里。为首的正是姬玉贞的侄子姬文昌,四十来岁,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
马车停下,阿福先跳下来,搬过脚凳。姬玉贞拄着紫竹杖,慢悠悠下车。
“姑母!”姬文昌赶紧上前搀扶,“您可算回来了!侄儿天天念叨您呢!”
姬玉贞瞥他一眼:“念叨我?是念叨我带的礼物吧?”
姬文昌讪笑:“姑母说笑了……快,快进府!一路辛苦,侄儿已经备好茶点!”
姬玉贞却不急着进府,转身对车队领队道:“把车都赶进院子,卸货!小心点,别碰坏了!”
五十辆大车鱼贯驶入姬府大院。油布掀开,露出里面的货物——一筐筐鲜桃、葡萄、苹果、柿子,一箱箱反季节蔬菜,还有成坛的酒、成匹的布、成箱的瓷器……
姬家上下百十口人,全看傻了。
“这……这么多果子?”一个年轻女子瞪大眼睛,“现在可是八月,哪来的这么多鲜果?”
“还有蔬菜!”一个中年男子指着那箱西红柿,“那红彤彤的是什么?从来没见过!”
“那酒坛……是女儿红吧?醉仙楼现在卖五十两一瓶还限量的那种?”
姬玉贞拄着杖,笑眯眯地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都愣着干什么?”老妇人提高声音,“帮忙卸货啊!文昌,你安排人,把这些东西分一分——咱们姬家自己留三成,剩下的……嗯,张承德家送一份,王珲家送一份,赵阔家送一份,还有李侍郎、孙尚书、周将军……洛邑有头有脸的,都送!”
姬文昌咽了口唾沫:“姑母,这……这也太破费了吧?”
“破费什么?”姬玉贞摆摆手,“这些东西,在镇西侯国多得是。桃子烂在树上都没人捡,蔬菜一茬接一茬地长。送点给老朋友,让他们尝尝鲜。”
话是这么说,但姬文昌心里明白——姑母这是要显摆,要大张旗鼓地告诉洛邑所有人:镇西侯国富得流油!
果然,不到半天,整个洛邑权贵圈都炸了。
张承德府上,管家看着送来的两筐鲜桃、一筐葡萄、一箱蔬菜、两坛女儿红,眼睛都直了。
“这……这真是姬老夫人送的?”
送货的伙计笑道:“千真万确。老夫人说了,这是镇西侯国特产的‘八月仙桃’、‘紫晶葡萄’,还有反季节蔬菜‘西红柿’、‘黄瓜’。请张大人尝尝鲜。”
张承德亲自出来看,拿起一个西红柿左看右看:“这……这能吃?”
“能吃!”伙计当场切了一个,红彤彤的果肉,汁水四溢,“您尝尝?”
张承德小心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甜!真甜!还有股特别的清香!”
王珲府上,王珲正对着那箱蔬菜发愁。
“这绿的长条是什么?这红的圆球又是什么?还有这紫色的……茄子?”
赵阔府上更热闹。
赵阔直接让人在院子里摆开宴席,把姬玉贞送来的东西全摆上,邀请一群好友来尝鲜。
“诸位,看看!”赵阔指着满桌的瓜果蔬菜,“这都是姬老夫人从镇西侯国带回来的!桃子甜过蜜,葡萄紫得发黑,这西红柿……啧啧,人间美味!”
一个老臣小心翼翼拿起个西红柿:“这玩意儿……真没毒?”
“没毒!”赵阔当场吃了一个,“不光没毒,还养生!姬老夫人说了,镇西侯国那边天天吃这些,人都活得长!”
众人将信将疑地尝了,然后眼睛都亮了。
“真好吃!”
“这黄瓜脆生生,比咱们夏天吃的还新鲜!”
“女儿红!真是女儿红!我在醉仙楼排了三个月队都没买着!”
消息很快传到宫里。
姬闵正在寝宫用早膳,桌上摆着四样小菜——咸菜、豆腐、稀粥、馒头。不是他节俭,是国库真的空了,内库也快见底了。
一个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来:“陛……陛下!外头……外头传疯了!”
“传什么?”姬闵皱眉。
“姬老夫人回来了!带了五十大车东西!全是镇西侯国的特产!鲜桃、葡萄、苹果、柿子,还有反季节蔬菜!现在洛邑那些权贵家里,都在分这些东西呢!”
姬闵筷子掉在桌上:“五……五十大车?”
“千真万确!张承德家分了两筐桃一筐葡萄,王珲家分了一箱蔬菜,赵阔家分了两坛女儿红……听说姬老夫人说了,这些东西在镇西侯国多得是,烂在地上都没人捡!”
姬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儿连咸菜都快吃不起了,李辰那儿果子烂在地上没人捡?
“姑祖母……没给宫里送点?”姬闵试探着问。
内侍低头:“没……没听说。”
姬闵气得一拍桌子:“去!去姬府!就说朕……就说朕想念姑祖母了,请她进宫叙叙旧!”
姬府里,姬玉贞正悠闲地喝茶。
姬文昌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姑母,您这么一弄,陛下那边……怕是不好看啊。”
“有什么不好看的?”姬玉贞慢悠悠道,“我送我的礼,关他什么事?”
“可您送遍了洛邑权贵,独独没送宫里……”
“为什么要送?姬闵那小子,派兵打我,骂我是叛逆,还封锁镇西侯国的商品。我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还送他东西?做梦!”
正说着,外面通报:“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老夫人进宫叙旧。”
姬玉贞笑了:“看,这不就来了?”
半个时辰后,姬玉贞拄着杖走进王宫正殿。
姬闵已经等在殿里,脸上堆着笑:“姑祖母,您可算回来了!侄孙天天惦记您呢!”
“惦记我?”姬玉贞坐下,“是惦记我带的东西吧?”
姬闵讪笑:“姑祖母说笑了……侄孙就是听说您从镇西侯国带了些特产回来,想……想见识见识。”
“见识?”姬玉贞从怀里掏出个桃子,放在桌上,“喏,就这玩意儿。镇西侯国那边,满山遍野都是。八月仙桃,甜得很。”
姬闵盯着那桃子,咽了口唾沫。
姬玉贞又掏出个西红柿:“这个叫西红柿,反季节种的。现在镇西侯国有二十个大玻璃棚,专门种这个。冬天都能吃上新鲜的。”
姬闵眼睛都直了。
“还有这个,”姬玉贞拿出张万花钞,“镇西侯国发的钱。一两抵一两银子,在镇西侯国、东山国、郑国、卫国都能用。洛邑的钱庄也能兑。”
姬闵接过万花钞,对着光看。纸里的星光,墨色的变化,印章的暗纹……确实精致。
“姑祖母,”姬闵放下万花钞,叹了口气,“侄孙知道错了。当初不该听曹侯的,不该派兵去打梦晴关。您……您能不能跟李辰说说,让他……让他给宫里也送点东西?您看朕这宫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姬玉贞看着侄孙这副可怜样,心里又气又笑。
“东西可以送。”老妇人道,“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
“第一,公开承认万花钞的合法性。在洛邑,万花钞和金银同等流通。”
“行!”
“第二,取消对镇西侯国商品的一切限制。云雾瓷、女儿红、玉关春、雪盐……随便卖,只收一成税。”
“行!”
“第三,”姬玉贞盯着姬闵,“以后别再听曹侯的撺掇。李辰那孩子,比曹侯靠谱多了。你跟他好好处,他能亏待你?”
姬闵连连点头:“侄孙明白!明白!”
当天下午,宫里传出旨意——承认万花钞为合法货币,取消对镇西侯国商品的一切限制。
同时,姬府往宫里送了十车东西——五车瓜果蔬菜,三车女儿红玉关春,两车云雾瓷雪盐。
姬闵看着堆满半个院子的货物,激动得手都在抖。
“快!快让御膳房做!今晚朕要宴请群臣!让他们都尝尝镇西侯国的特产!”
消息传到郢都,曹侯气得又摔了杯子。
“姬闵这个墙头草!才帮他出了十万两黄金请杀手,转眼就去舔李辰的脚!”
谋士郭先生小声道:“大王,现在洛邑那边都在传……说镇西侯国富得流油,果子烂在地上都没人捡。咱们是不是……”
“是什么是!”曹侯瞪眼,“那是李辰故意放出来的风声!就是想显摆!我偏不让他得意!”
话虽这么说,但曹侯心里清楚——这一局,他又输了。
姬玉贞回洛邑这一趟,表面是送礼显摆,实则是向天下宣告:镇西侯国已经崛起,富足强大,不可轻视。
而那些收到礼物的权贵们,吃着鲜甜的桃子,喝着醇香的女儿红,心里都在盘算——是不是也该跟镇西侯国搭上线?
夜深了,姬府里安静下来。
姬玉贞坐在自己院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嘴角带着笑。
阿福端来茶:“老夫人,今天这一出,高明。”
“高明什么?”姬玉贞接过茶,“就是送点礼而已。”
“可这礼送得……”阿福笑道,“整个洛邑都震动了。”
姬玉贞喝了口茶,淡淡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天下人都看看,跟着李辰,能过什么日子。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早点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