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戈壁。
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两种颜色——头顶是灼人的白,脚下是死寂的黄。
沙丘连绵起伏,像凝固的黄色波涛,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没有绿植,没有水源,连只蜥蜴都看不见。热浪从沙地上蒸腾而起,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使团队伍在戈壁边缘扎营,准备次日穿越这片死亡之地。
“从这里到火焰山,要走四天三夜。”穆萨指着地图,“中间只有一处水源,叫‘月牙泉’。必须在第三天日落前赶到,否则……”
否则什么,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李辰看着地图,眉头微蹙:“将军,月牙泉的水量如何?够七百人饮用吗?”
“正常年份够,但今年西域大旱,月牙泉可能已经半干。所以我们必须节省用水,每人每天只配两壶。”
两壶水,在沙漠里走一天,简直是杯水车薪。
李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非必要负重全部丢弃。水囊装满,食物减半。明天天不亮就出发,趁凉快多走些路。”
夜幕降临,沙漠的气温骤降。
白天能烤熟鸡蛋的沙子,晚上冷得能结霜。众人围在篝火旁,沉默地啃着干粮。
李嫣然裹着毯子,坐在李辰身边。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怕吗?”李辰问。
“怕。”李嫣然老实点头,“但更怕拖累侯爷。”
“不会拖累,你这一路帮了大忙,穆萨将军对你赞不绝口。”
李嫣然微微一笑,没说话。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
营地周围设了三层岗哨,李神弓亲自带人值夜。经历了黑风峡的教训,这次谁都不敢大意。
然而,危险还是来了。
子时刚过,营地东侧突然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敌袭——”
喊声未落,箭矢破空之声已至!
这一次不是从高处,而是从四面八方的沙丘后射来!
显然,乌尔图吸取了教训,不再占据固定高点,而是利用沙漠地形机动设伏。
“保护侯爷!”李神弓大吼。
营地顿时大乱。马匹受惊,四处狂奔。
李嫣然正要去牵自己的马,那匹枣红马突然被一支流箭射中后臀,疼得人立而起,然后发疯般朝沙漠深处狂奔!
“嫣然!”李辰看见这一幕,想都没想,翻身上马就追!
“侯爷不可!”穆萨和老莫同时大喊。
但李辰已经冲出去了。那匹受惊的枣红马跑得极快,转眼就消失在沙丘后。
李辰紧追不舍,身后传来李神弓的喊声:“侯爷等我——”
两支箭从李辰耳边擦过。他回头,看见几十个月氏骑兵正追上来。李神弓带着十几个护卫截住追兵,双方战成一团。
“快走!”李神弓朝李辰大喊。
李辰一咬牙,催马继续追。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李嫣然死在沙漠里。
追了不知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沙漠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马蹄声。月光惨白,照在沙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终于,在一处沙谷里,李辰找到了那匹枣红马。
马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看活不成了。李嫣然跪在马旁,双手颤抖地抚摸着马颈。
“嫣然!”李辰跳下马。
李嫣然抬头,脸上满是泪痕:“侯爷……您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李辰又气又急,“一个人往沙漠里跑,不要命了?”
“马受惊了,我拉不住……”
李辰看了看四周,心沉了下去。四面八方都是沙丘,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来时的马蹄印早就被风沙掩埋,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我们……迷路了?”李嫣然声音发颤。
李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看看水还有多少。”
两人检查行囊。李辰带了两壶水,一些干粮,还有一把匕首、一张弓、二十支箭。李嫣然更惨,只有半壶水,其他什么都没带。
“省着喝,能撑两天,两天内找到队伍,或者找到水源。”
“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死在这里。”
两人牵着李辰的马,在沙漠里跋涉。马也只剩一匹了,枣红马已经咽气。沙漠的夜晚极冷,李嫣然冻得瑟瑟发抖。李辰把外袍脱给她,自己只穿单衣。
“侯爷,您会冷的……”
“我扛得住。”
走了半夜,天快亮时,两人找到一处背风的沙窝,决定休息。
李辰生了一小堆火——用的是随身带的火折子和捡来的干骆驼刺。火焰很小,但总算有点暖意。
李嫣然靠在沙壁上,嘴唇干裂。李辰把水囊递给她:“喝一口,别多喝。”
李嫣然小口抿了一下,又把水囊递回。两人的手指碰触,都像触电般缩回。
天亮了,沙漠又变成烤炉。两人继续赶路。李辰根据太阳判断方向,朝东走——那是队伍前进的方向。
但沙漠太大了,走了一天,除了沙丘还是沙丘。水喝完了,干粮也吃完了。中午最热的时候,两人不得不躲在马腹下乘凉。
马也快不行了,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
“侯爷,”李嫣然声音虚弱,“您走吧,别管我了……”
“说什么胡话。”李辰扶她上马,“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下午,马终于倒下了。两人摔在沙地上,滚了一身沙。李辰看着那匹马,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起来,继续走。”李辰拉起李嫣然。
李嫣然却站不稳,软软地倒在他怀里。两人滚倒在沙地上,李嫣然在上,李辰在下。温软丰腴的身体压在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每一处曲线。
李嫣然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勾人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不是眼泪,是渴到极致的恍惚。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却有种残破的美感。
“侯爷……我好像……看到绿洲了……”
“那是幻觉。”李辰声音沙哑。
“不,是真的,有树,有水,还有房子……”
李辰知道,她出现幻觉了。在极度缺水的状态下,人的大脑会产生各种幻象。
李嫣然却信以为真,挣扎着要爬起来:“我去喝水……”
“别动。”李辰按住她。
两人在沙地上翻滚,沙子沾了满身。
李嫣然的长发散开,铺在沙地上,像黑色的绸缎。她的衣襟在翻滚中松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汗水(或者说,是身体最后的水分)浸湿了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李辰的呼吸粗重起来。
不仅是渴,还有一种更原始的渴望。
李嫣然似乎也感觉到了。她停止挣扎,趴在李辰身上,低头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侯爷,”李嫣然轻声道,“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也许。”
“那……死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李嫣然没有回答,而是俯身,吻住了李辰的唇。
干裂的嘴唇碰在一起,有点疼,但更多的是滚烫。李辰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的弦断了。他翻身将李嫣然压在身下,回应这个吻。
天为被,地为床,茫茫沙漠中,两个濒死的人忘情地拥吻。
衣物一件件剥落,露出李嫣然雪白丰腴的身体。月光下,那具身体美得惊心动魄,腰肢纤细,臀线浑圆,双腿修长。
李辰的眼睛红了,不是渴的,是欲望。
“嫣然……”
“侯爷……”李嫣然搂住他的脖子,“要我……”
没有更多言语。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在沙地上翻滚,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渐起。两人精疲力尽地躺在沙地上,身上盖着李辰的外袍。
李嫣然蜷缩在李辰怀里:“侯爷……我们刚才……”
“嗯。”
“回不去了。”
“什么回不去了?”
“关系。”李嫣然轻声道,“发生了这种事,就回不到主仆,回不到君臣了。”
李辰沉默片刻:“那就不回去。”
“侯爷不嫌弃妾身是寡妇?”
“不嫌弃。”
李嫣然笑了,眼角有泪:“那……妾身以后就是侯爷的人了。”
“嗯。”
两人相拥而眠。极度疲惫加上缺水,都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李辰被一阵鸟鸣声吵醒。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不远处,竟然真的有一小片绿洲!几棵胡杨树,一弯泉水,还有几丛骆驼刺。
不是幻觉!
李辰摇醒李嫣然:“嫣然!看!绿洲!”
李嫣然睁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确信不是幻觉。两人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向绿洲。
泉水清澈,两人扑到水边,不顾形象地狂饮。
喝饱了水,又用水擦洗身体。清凉的泉水让神智渐渐清醒。
看着彼此裸的身体,两人都有些尴尬。李辰捡起散落的衣物,递给李嫣然。
“侯爷,”李嫣然边穿衣服边问,“这是什么地方?”
李辰环顾四周:“可能是……月牙泉?”
“月牙泉不是在队伍前进的路上吗?”
“我们迷路了,可能阴差阳错走到了这里。”李辰分析,“如果是月牙泉,那队伍迟早会来。我们就在这里等。”
两人在绿洲休整了一天。有了水,体力慢慢恢复。傍晚时分,远处传来驼铃声。
李辰爬上最高的胡杨树,朝远处望去。一支队伍正朝绿洲走来,打头的正是穆萨和李神弓。
“他们来了!”李辰跳下树。
李嫣然整理好衣襟,脸上泛起红晕。待会儿见到众人,该怎么解释这两天的失踪?
队伍抵达绿洲时,穆萨看见李辰和李嫣然,激动得跳下骆驼就跑过来:“侯爷!李姑娘!你们还活着!”
李神弓更是单膝跪地:“侯爷,属下护卫不力,请侯爷责罚!”
“起来。”李辰扶起他,“不怪你们。对了,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抓到个月氏俘虏,他说乌尔图在月牙泉也设了埋伏。我们就改变路线,绕道过来。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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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和李嫣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庆幸。
老莫走过来,打量了两人一番,眼神暧昧:“侯爷,李姑娘,你们这两天……没受苦吧?”
李嫣然脸一红,低下头。
李辰咳嗽一声:“还好,找到了水源。”
众人心照不宣,不再多问。
当晚在月牙泉扎营。李辰和李嫣然虽然回到了队伍,但关系已经不一样了。夜里,李嫣然自然地被安排到李辰的帐篷。
帐篷里,两人相拥而眠。
“侯爷,回去以后……怎么跟夫人们说?”
“实话实说,如烟她们通情达理,会理解的。”
“那……妾身的身份……”
“第十四夫人,等回去就办。”
李嫣然笑了,往李辰怀里缩了缩。
沙漠的夜很冷,但帐篷里很暖。
而在百里外的另一处绿洲,乌尔图得知李辰获救的消息,气得把水囊摔在地上。
“又让他跑了!又让他跑了!”
“少主息怒。”手下劝道,“咱们在火焰山还有最后一处埋伏……”
“没用!”乌尔图咆哮,“李辰现在有戒备了,不会再上当!传令,撤!全部撤回草原!”
“那……曹侯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个屁!他自己在东山国都打不赢,还想让我们送死?不管了,咱们回草原,休养生息。等李辰从西域回来……哼,路上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