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草市的消息吸引了部分商机,但也必然引来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茫茫大海上,除了朝廷水师,还有为数不少的海寇、走私团伙乃至一些亦商亦盗的灰色势力。
一座看起来缺乏强力保护的兴新贸易点,无异于一块诱人的肥肉。
沈章对此心知肚明。
仅靠燕绥训练的那百余人王府卫队,守卫营地尚可,但要威慑可能成群结队来袭的海寇,确保海上航线的相对安全,力量还远远不够。
在自身力量壮大之前,必须借势。
她的目光投向了距离澎湖列岛最近的大陆军事力量,泉州水军都督府。
澎湖虽理论上隶属新设的澎湖王府,但地理上更靠近泉州,前朝也与泉州水军辖区有所重叠。
若能取得泉州水军的某种“关照”,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对震慑周边宵小也大有裨益。
“卢校尉,”沈章召来卢云汐,“令尊曾任登州水师录事参军,
你在水师中可还有相熟、或能说得上话的旧关系?尤其是泉州这边。”
卢云汐眼睛一亮:“回长史,家父虽在北边,但水师系统内,袍泽之情犹在。
末将离家前,家父确曾提及泉州水军都督石敢石都督,言其性格刚直,重信诺,当年曾在家父麾下历练过,有几分香火情。
末将可修书一封,以晚辈之名问候,并提及长史欲拜会之意,或能得一见。”
“好!此事便交由你去办。恳切,点明我们乃奉诏开府澎湖,
意在安定海疆、促进贸易,绝无与朝廷水师争锋之意,
只求水军在巡防时,若方便,可对沧澜岛周边海域稍加留意,震慑不法。
我们愿遵水师规矩,并酌情提供一些岛上特产或新鲜果蔬以示慰劳。”
姿态要低,道理要明,利益要给(哪怕只是小惠),核心是争取一个“名分”和潜在的威慑。
卢云汐很快将家书连同沈章的正式拜帖送出。
数日后,泉州水军都督府回信,允沈章前往拜会。
沈章不敢怠慢,准备了礼物。
并非金银珠宝,而是沧澜岛上采集的几种罕见药材、以及苏秀商团从南洋换来的一些新奇香料。
礼物不算贵重,但胜在特色鲜明,且符合军中实用和稀奇的喜好。
她只带了卢云汐和两名护卫,乘坐一条快船前往泉州。
泉州水军都督府设在泉州港内的要塞之中,旌旗招展,戒备森严。
都督石敢年约五旬,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确有宿将风范。
他对沈章“女子长史”的身份虽有些诧异,但并未流露轻视,态度公事公办中带着审视。
见礼之后,沈章开门见山,言辞恭敬:
“石都督威震东南海疆,下官久仰。
此番冒昧拜会,实因奉陛下与澎湖王殿下之命,开拓澎湖沧澜岛。
我等深知,海疆安宁,首赖将军虎威。
沧澜初立,百废待兴,尤恐有不法之徒觊觎,扰乱海上清静。”
她略一停顿,观察石敢神色,继续道:
“下官不敢奢求都督专程护卫,唯盼都督麾下将士日常巡防东南海域时,
若航线相近,能对沧澜岛周边多加留意。
我等必严守规矩,绝不行违禁之事,岛上亦可供水军将士临时休整、补充淡水。
若遇海寇异动,亦会及时向都督禀报,绝不擅启边衅,给都督添乱。”
她将己方定位为“协助水师维护海疆安宁的辅助力量”和“遵纪守法的开拓者”,而非寻求庇护的弱者或意图独立的势力。
同时,给出了“提供便利”和“共享情报”的承诺。
石敢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
他当然明白沈章的来意,也清楚沧澜岛那点“草市”和低收费的风声。
作为水军都督,他对辖区内的任何新动向都保持警惕。
沈章的澎湖王府身份有些特殊,既非纯粹的地方官,也非完全独立的藩国。
“沈长史,”石敢开口,声音洪亮,“澎湖开府,是朝廷诏令。
维护海疆太平,是本督职责。
只要沧澜岛之行,确如长史所言,遵守朝廷法度,不窝藏匪类,不私自通敌,不劫掠商旅,本督麾下儿郎巡防至此,自然会照章办事。”
这话说得颇有技巧。
“照章办事”意味着不会特别照顾,但也不会刻意针对。
只要沧澜岛自己守规矩,水军巡逻时路过看到,本身对海寇就是一种威慑。
这已经是沈章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一个默许的“关注”状态。
“多谢石都督。”沈章诚挚行礼,“下官必当严束部众,恪守本分,绝不给都督和朝廷水军抹黑。
些许岛上土产,不成敬意,还请都督笑纳,也给巡防的将士们添个菜。”
石敢看了一眼那些礼物,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沈长史有心了。”
拜会时间不长,但目的基本达到。
沈章知道,指望泉州水军真派船只为沧澜岛巡逻是不现实的,
但有了石敢“照章办事”这句话,至少可以对外宣称沧澜岛在泉州水军的“关注”范围内。
对于那些蠢蠢欲动的海寇来说,招惹一个孤岛和招惹一个可能引来朝廷水军关注的岛屿,风险是完全不同的。
返回沧澜岛的路上,卢云汐有些兴奋:“长史,石都督似乎并未为难我们。”
沈章望着海面,摇了摇头:“不是不为难,是暂时没有必要,也拿不住我们的错处。
他给了我们一个‘名分’,我们就要用好这个‘名分’。
但绝不能因此松懈,真正的安全,终究要靠我们自己。”
回到沧澜岛,沈章立刻召集核心会议。
“石都督那边,算是暂时借到了一张虎皮,能吓退一些小角色。”
“但海寇之中,未必没有胆大包天之徒,或者……受某些人唆使、专门来找麻烦的。”
“我们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海上力量,不能永远依赖借势。”
沈章目光扫过燕绥和卢云汐,“燕校尉,陆上防卫和营地安全,由你全权负责,继续加固工事,严格训练。”
“卢校尉,”她看向卢云汐,“海上防务和未来水军的雏形,交给你。我们从现在开始,要做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