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方面,燕绥以港口和营地为核心,设置了了望塔、简易栅栏和几处预设的防御阵地。
王府卫队人数不多,但训练有素,配合卢云汐招募的熟悉水性的好手,初步建立了海陆警戒体系。
在这远离大陆的海岛上,安全是第一生命线。
与此同时,沈章的老本行,建立经济联系和规则也迅速展开。
她让文姿和苏秀挑选了几个伶牙俐齿、态度和善的伙计,带着少量食盐、布匹、铁制工具和精美的小玩意,主动前往原住民的小聚落附近,摆开一个小摊,表明来意:
愿意用带来的货物,交换岛上的特产,
比如他们偶尔采集的草药、晒制的海货、山上特有的野茶、品质优良的藤条或木材,
甚至是一些他们觉得没什么用处的奇特石头(说不定是矿石)。
起初,原住民们只是远远看着,充满疑虑。
但当有人大着胆子用一筐晒干的紫菜换回一小包雪白的精盐后,尝到甜头的试探者便多了起来。
交易在谨慎中进行,但物资本身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盐、铁器、结实耐用的布匹,都是岛上稀缺的必需品。
沈章见初步交易顺利,立刻决定扩大规模。
她在营地外围靠近港口的空地上,划出了一片区域,正式宣布设立“沧澜草市”。
每月逢五、逢十开市,岛上来客,无论是原住民还是后来的开拓者,皆可在此自由交易,只需遵守基本秩序,不欺诈、不强夺、不出售违禁物品即可。
草市由营地派人维持秩序,收取极低的“场地清洁管理费”。
交易税?
暂时没有。
“草市”的概念,沈章在云川玩得炉火纯青。
它门槛低,灵活,能迅速聚拢人气,活跃经济,同时也是收集信息、观察民情、建立影响力的绝佳窗口。
但沈章的目标,绝不仅仅限于沧澜岛一隅。
在草市稳定运行,并与部分原住民建立了初步的、以物易物的信任关系后,
沈章开始了她的下一步棋,针对福州的“反击”,或者说,竞争。
她找来苏秀和几个商团核心,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不久后,一些从泉州、福州乃至更远地方来的中小海商、跑单帮的货郎、一些在官方市舶司体系下感到层层盘剥、利润微薄的行商,
开始在某些私下的场合、酒馆、乃至航行的船只间,听到一个令人心动的消息:
东海新开了一处“沧澜岛”,由朝廷新封的澎湖王府主持开拓。
岛上设了“草市”,自由买卖,秩序良好。
关键是,从大陆运货去那里交易,或是从那里采购海外稀罕物,
只需按货值缴纳一笔固定的“泊位费”管理费,综合算下来,
比通过福州、泉州市舶司正规关口所需缴纳的关税、杂费、层层打点,要足足便宜三成以上!
而且手续简便,没有那么多刁难和拖延!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珠,瞬间在东南沿海追求利润的商人圈子里炸开了锅。
三成!
对于利润空间被各种税费和人情往来挤压得越来越薄的商人们来说,这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虽然沧澜岛是新地方,澎湖王府的名头也远不如市舶司响亮,
但“便宜三成”和“简便快捷”这两个杀手锏,足以让许多敢于冒险的商人怦然心动。
更何况,消息中还隐约透露,澎湖王府那位主事的沈长史,是个“办实事、懂商道”的能吏,在云川就有过成功治理的经验,绝非那些只知盘剥的庸官可比。
“听说那位沈长史,在福州吃了闭门羹,转头就自己搞出这么大动静……嘿,有点意思。”
“三成啊……跑两趟,多出来的利够再跑一趟了!”
“澎湖王府?好歹是皇家招牌,总比那些海寇私港靠谱吧?先去探探路!”
私下打听、暗中串联、有小股商船开始试探性地向传闻中的“沧澜岛”方向航行。
沈章这一招“税收优惠”,直击了福州等地市舶司依赖关税收入、且可能存在冗员贪墨、手续繁琐的命脉。
她利用自己相对独立、灵活的开府权限和远离大陆监管的优势,打造了一个“税收洼地”和“贸易特区”的雏形。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回了福州。
刺史府和市舶司的官员们初闻时,尚有些不信,待多方证实后,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那个被他们晾在一边、以为会知难而退或低声下气来求告的沈章,
非但没有被困死,反而在海外孤岛上另起炉灶,还祭出了如此狠辣的一招,直接开始挖他们的墙角,抢夺潜在的商贸流量和税源!
“岂有此理!沈章她怎敢?!”市舶司提举气得摔了杯子。
“私自设市,减免税赋,这是扰乱海贸秩序!这是与朝廷争利!”有官员义愤填膺。
“必须上奏朝廷,弹劾她僭越妄为!”更多人想到的是自己的利益受损和可能来自上司的责难。
然,弹劾的理由有些尴尬。
沈章是澎湖王府长史,在王府封地内(澎湖列岛理论上都属王府辖境)设立集市、制定规则,只要不过分,属于王府开府的自治权限之内。
她收取的是“泊位费”、“管理费”,并非正式的“关税”,且额度极低,很难直接扣上“擅自征税”的大帽子。
至于“比市舶司便宜三成”,那更是市场行为,难道还能规定别人收费必须比市舶司高不成?
陈淮在刺史府内接到详报,面色阴沉如水。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这个“逆子”。
她不仅没有在福州的冷遇下屈服,反而以一种更激进的方式釜底抽薪,直接在海贸棋盘上落子,开始争夺资源。
“好,好得很。”陈淮冷笑,“你以为躲到海外岛上,弄些小恩小惠,就能成事?海上风浪,可不止天灾。”
他意识到,沈章在沧澜岛的动作,已经不仅仅是对福州冷遇的报复,更是在东南海疆的棋局上,投下了一枚不容忽视的新棋子。
这枚棋子,由他曾经弃若敝履的女儿执掌,正以他始料未及的速度和方式,开始搅动风云。
沧澜岛上,草市渐旺。
沈章站在新垒起的石墙旁,望着海天交界处隐约出现的陌生帆影,抛出的饵,已经开始吸引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