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姿一行人逾期未归,沈章便已知晓大事不妙。
当卢云汐手下探子送回确切消息时,沈章正在查看加固完毕的营地防御图。
“砰!”
沈章一拳砸在案上,“好个浪里蛟。”
她咬牙切齿,每个字都裹着杀意。
燕绥和卢云汐同样脸色大变,尤其是卢云汐。
她上前急声道:“长史,属下立刻点齐人马,趁夜摸上去,救出文娘子。”
“浪里蛟盘踞多年,巢穴险要,我们人手不足,强攻伤亡必大,还可能逼急对方,害了文娘子性命。”
“燕校尉说得对,若只是暗自动手,浪里蛟有恃无恐。”
沈章闭上眼,缓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寒意更甚。
“燕绥。”
“末将在。”
“立刻集结所有能战之士。护卫队、巡海队,全员披甲,检查兵器,备足三日干食和清水。”
“是。”燕绥凛然应命,知道沈章这是要动真格了,唯有大军压境,浪里蛟投鼠忌器,文姿才有活路。
她没有问沈章的具体计划,转身去布置。
“卢云汐。”沈章目光转向她。
“末将在!”
“你手下熟悉水文和岛上地形的人,全部撒出去,我要最精确的浪里蛟巢穴布防图和周边海况。
同时,”
沈章冷声下令,“派人,乘快船,去澎湖岛沿岸所有的地方。
不管那里住的是山民、还是别的什么海匪、倭寇的窝点。
传我的话——”
“澎湖王府即将发兵,剿灭浪里蛟。
凡敢窝藏、收留、接应其溃散部众者,
无论是谁,下一个兵锋所指,就是此。
我沈章,说到做到。”
这是赤裸裸的威慑和孤立政策。
她要让浪里蛟在澎湖岛上,彻底成为孤家寡人,无人敢助,无人敢收留。
卢云汐听得心头一震,立刻应道:“是。属下亲自去传令。”
“等等,”沈章叫住她,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还有一事,需要你立刻去办。”
“长史请吩咐。”
“你亲自去一趟泉州水军都督府,求见石敢。”
然贼寇凶顽,恐有漏网之鱼扰袭商路、威胁水师巡防航线。
恳请石都督施以援手。”
卢云汐一愣:“借兵?石都督会答应吗?而且朝廷那边……”
“不是借他的兵去拼命。”
“只需他派出部分战船,在我们剿匪之时,
于澎湖岛外围海域游弋、列阵,做出合围、掠阵之势即可。
不必亲自进攻,只需造出足够的声势,震慑其余潜在的不轨之徒,也防止浪里蛟从海上大规模逃窜。”
她手指点了点舆图的澎湖东部,说出最关键的条件:
“告诉他,此番剿匪所得贼赃,除必要抚恤和赏赐部下外,王府愿分三成,送往泉州水军都督府,以慰劳将士巡防辛劳。”
分赃。
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分润”。
卢云汐眼睛瞪大了,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投石敢所好,也是将泉州水军利益捆绑的绝佳手段。
水军巡防清苦,若能凭空得一笔丰厚的外快,又能不费一兵一卒彰显军威、维护海疆(至少表面如此),石敢很难拒绝。
“属下明白了。”卢云汐精神一振,“属下这就出发,必当说服石都督。”
“速去速回。”沈章挥手。
不过两日功夫,简易码头前,三百余名经过初步训练、装备了皮甲和精良刀枪弓弩的王府武装人员肃立,
虽然人数不多,但队列齐整,杀气隐现。
燕绥一身戎装,立于队前。
沈章亦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软甲,腰佩长剑,站在临时垒起的高台上,海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袂。
她没有做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兴奋的脸,
“浪里蛟,掳我同袍,辱我王府。此战,别无他求,唯四个字——”
她拔出长剑,剑锋直指澎湖岛东面,寒光映日:
“犁庭扫穴,除恶务尽!”
“犁庭扫穴!除恶务尽!”三百余人齐声怒吼,声震海疆。
卢云汐这边,快船已抵达泉州港。
她手持沈章亲笔信和王府关防,直入水军都督府。
石敢起初听闻沈章要打浪里蛟,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待听到只需派船掠阵、事后可分三成贼赃时,他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浪里蛟为祸一方,他早有心剿除,但一来那家伙狡猾,巢穴险要,二来动用大军耗费不小,且容易有伤亡。
如今有人愿意当这个“先锋”和“恶人”,自己只需摇旗呐喊就能分一杯羹,还能捞个“协同剿匪、靖清海疆”
这笔买卖,划算。
尤其是卢云汐转达沈章那句“防止贼寇逃窜滋扰水师航线”,更是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出兵理由。
为了水军自身安全和巡防顺畅嘛。
“沈长史……倒是会做事。”笑意,对卢云汐道,
“回去告诉沈长史,维护海疆安宁,本督责无旁贷。
既然王府有意剿匪,本督自当配合。”
他当即唤来副将,当着卢云汐的面,签下军令:
“调斗舰十艘,弓手水手配齐,由王都尉率领,即刻启航,前往澎湖岛以东海域待命,听候澎湖王府调遣,协同剿匪事宜。”
斗舰,是水军中的主力中型战船,每艘可载兵五十至八十人,配备拍杆、弓弩,战力不俗。
十艘斗舰,就是五六百名精锐水军。
虽然只是掠阵,但这股力量出现在战场外围,对浪里蛟的士气和任何可能的外援,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卢云汐大喜过望,郑重拜谢。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沧澜岛。
沈章接到回报,脸上露出冷厉笑意。
“很好。”她看向澎湖方向,“浪里蛟,你的死期到了。文姿……撑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