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文姿和阿海几人被粗糙的绳索捆着，手腕脚踝都磨破了皮，渗出血迹。
每日只有一点发馊的粗粮和少量淡水吊着命。
洞外海匪的污言秽语和浪荡笑声不时传来，像是毒蚊在耳边嘶鸣。
最初的三天，是最难熬的。
浪里蛟似乎故意晾着她们，不闻不问，悬而未决的恐惧和随时可能降临的厄运，比直接的折磨更摧残人心。
阿海几次想找机会反抗或逃跑，都被文姿用眼神严厉制止。
她嘴唇干裂，脸色苍白，眼神清醒，留意着守卫换班的时间、洞外的动静、以及偶尔飘进来的只言片语。
第三天傍晚，洞外传来比往常更嘈杂的动静，夹杂着浪里蛟手下几个小头目粗嘎的笑声和某种令人不安的兴奋议论。
“……大哥说了，那娘们晾了几天，也该尝尝滋味了……”
“嘿嘿，细皮嫩肉的，看着就……”
“小声点！大哥还没发话呢，不过我看快了……”
“那两个男的怎么办？宰了？”
“宰了？你倒是说得出口？男的更耐玩……”
文姿的心沉到谷底。
最坏的情况，可能要来了。
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要颤抖。
阿海等人也听到了，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怒吼。
洞外那令人作呕的议论声越来越响，似乎有人正要闯进来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由远及近：
“大哥！大哥！急报！”
洞外的喧哗戛然而止。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似乎是浪里蛟被叫走了。
文姿和阿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疑惑。
发生了什么事？
浪里蛟的“聚义厅”里，气氛紧张。
岛上的暗桩和派出去的探子同时回报。
“大哥！沧澜岛那边有动静！码头聚集了不少船，岸上的人也在集结，像是要出兵！”
“大哥！我们的人在澎湖西岸和南岸传回来话，说……说澎湖王府马上要发兵打咱们，还警告其他岛子，谁敢帮咱们、收留咱们，下一个就打谁！”
“还有……看到有条快船，往泉州方向去了，跑得飞快！”
浪里蛟脸上那道伤疤扭曲着。
他将手里把玩的匕首扎在桌上，发出“夺”的一声闷响。
“他祖宗的！”他低吼一声，“那臭娘们说的是真的！他们真要动手！还把老子后路都断了！”
他之前虽有些忌惮文姿的话，但多少存着侥幸，觉得对方可能只是虚张声势，或者至少需要时间准备。
没想到，这澎湖王府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绝！
不仅立刻调兵，还提前封锁了所有可能的援助渠道，还……可能去搬泉州水军的救兵了？
一丝寒意掠过心头。
但浪里蛟毕竟是刀头舔血多年的悍匪，惊怒之后，反而激起了狠戾。
“想灭老子？没那么容易！”
“老子的寨子易守难攻，五百弟兄也不是吃素的！他想打，老子奉陪！”
他立刻下令：“全体戒备！把能用的家伙都给我搬出来！
弓弩上墙，滚木礌石准备好！寨门给我加固！
往福州送信求援。
还有，告诉岛上那些墙头草，谁敢卖老子，等老子撑过去，屠他全寨！”
整个海匪巢穴立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动了起来，喊叫声、搬运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备战的气氛冲淡了之前那些下流的心思，文姿等人暂时又被遗忘了。
然，往福州求援的船刚驶离岬角不到半个时辰，了望哨上就传来了凄厉的警号！
“船！西面来船了！好多船！”
浪里蛟疾步冲出木屋，登上一处高台向西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处，十余条大小船只正破浪而来，虽然算不上庞大的舰队，
但队形齐整，旗帜鲜明，打着“澎湖王府”的旗号，最前面几艘船上，隐约可见甲板上立着披甲持刃的人影。
更让浪里蛟惊惶的是，在这些船只后方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大的帆影隐约可见，但距离尚远，看不真切。
“他大爷的，来得这么快！”浪里蛟咒骂一句，随即却又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残忍和轻蔑。
因为他看清了，打头阵的那些船，数量并不多，而且看起来……人数似乎也不多？
等他手下的眼力好的海盗数清了对方甲板上的人数，回来禀报时，浪里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三百人？就三百人？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狂笑，声震四野，引得周围紧张备战的海匪们都看了过来。
“三百人！那姓沈的娘们就派了三百人来打老子的五百人？老子还占了地利，守着寨子！”
浪里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感觉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这是瞧不起谁呢？啊？”
他止住笑，脸上横肉抖动，疤痕狰狞，对着聚拢过来的海匪们高声吼道：
“兄弟们！都听见了吗？
澎湖王府那个女长史，怕咱们寂寞，给咱们送乐子来了！
就三百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来捋虎须！”
海盗们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被首领这狂妄的笑声和话语一冲，顿时也放松下来，纷纷跟着哄笑、叫骂。
“女人带兵？怕是来给咱们暖床的吧！”
“三百人？塞牙缝都不够！”
“大哥，看来咱们不用等福州援兵了，今天就能把他们包圆了！”
浪里蛟志得意满，已经看到胜利在望。
他大手一挥，继续鼓动士气：“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守住寨子，等他们撞个头破血流！
打完这一仗，老子带你们去沧澜岛！
听说那岛上现在有集市，肯定有女人、有财货！
抢他大爷的！女人归你们，财货大伙平分！”
“吼——！”
海匪们发出贪婪兴奋的嚎叫，士气被这虚幻的许诺刺激得高涨起来。
区区三百人，还是女人带队，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浪里蛟看着西面越来越近的船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
他低声狞笑，好像已经看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女长史，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景象。
“沈长史……这可是你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