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退潮后的沙滩,一点点重新被感知填满!
沉重的眼皮仿佛黏连着,我用尽力气,才极其缓慢地掀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影首先涌入视野,渐渐凝聚成帐篷穹顶熟悉的柔和弧线!然后是温暖的光线,来自那盏一直亮着的暖黄色小夜灯。
身体的感觉也随之回归——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极度虚脱和绵软,喉咙干涩得发痛,但额头和身上那如同火烤般的灼热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温凉的疲惫!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目光下意识地游移,然后,猛地定住!
在我床边不远处,那把简单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谁……嗯?他怎么在这啊?』
他微微向后靠着椅背,似乎是睡着了……暖黄的灯光温柔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如同大师笔下最完美的雕塑——饱满的额头,高挺如山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还有那……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的睫毛。
他的嘴唇薄而轮廓分明,此刻放松地闭合着,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娇艳欲滴的色泽。
是古昭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他照顾的……我?而且……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我,本就昏沉的脑子更加迷糊!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大雪,团建,温泉,滑倒,扭伤,然后……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滚烫和黑暗。
『是他……一直在?』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流连在他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峻威严,沉睡中的他,五官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精致与……柔和?灯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偶尔会细微地颤动一下,像栖息在雪地里的蝶翼。
“真好看啊……”
一个完全不受控制、带着病后虚软和混沌的念头,悄然滑过心底:『这要是我的……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一滴冷水溅入油锅,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风月桐,你疯了?!烧糊涂了吧!这是谁?这是古昭野!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是那个一个眼神,就能让你浑身僵硬的活阎王!你居然敢对着他的脸想入非非?!』
然而,视觉的冲击和病后脆弱的心防,让这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野草,暂时压过了理智。
我呆呆地看着,近乎贪婪地……或者说,不知死活地,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美景”,甚至忘了移开视线,也忘了自己应该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就在我盯着他出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更多乱七八糟、足以让我被开除八百回的“虎狼画面”时!
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深邃,幽暗,如同骤然苏醒的寒潭,瞬间攫取了我的目光,也冻结了我所有飘飞的思绪!他的眼神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的冷冽,直直地望进我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零点一秒……
然后,他那独特的、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在寂静的帐篷里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刚醒的微哑,却依旧字字清晰:“看够了吗?”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我被他抓包了!我居然盯着老板的脸,发花痴被抓了个正着!
极度的羞窘和慌乱瞬间淹没了我,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比高烧时还要滚烫……我想立刻移开视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嘴巴更是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而古昭野,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怒意,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审视,和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玩味的等待!
我被他看得脑子更懵了,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他那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没过脑子地,顺着他的话,干巴巴地、小小声地回了一句:“……好啊。”
话音刚落,我自己先石化了。
『我在说什么?!“好啊”?!好什么?!再看五分钟吗?!风月桐你的脑子是被高烧烧没了吗?!还是被他的美色彻底蛊惑了?!』
那句脱口而出的“好啊”,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理智的闸门……所有想入非非的粉色泡泡,“噗噗噗”全部炸裂,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后悔和恐惧!
『完了完了完了!』
我居然对着古昭野,说出了这种近乎调戏(虽然我本意不是)的话!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一封辞退信扫地出门,在宏远市再也找不到工作的凄惨未来!谁不知道古昭野最讨厌女人靠近,尤其是带着不纯目的的女人,虽然我并没有,但刚才那表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之前那些试图接近他的,哪个不是下场凄惨?
我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埋进被子里。
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刚刚退烧的额头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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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脸上,冰冷,锐利,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来看清楚……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会怎么处置我?当场发怒?冷笑一声让王特助进来把我“请”出去?还是……直接让我滚蛋?』
就在我胡思乱想、吓得心脏都要停跳的时候,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古昭野似乎……几不可查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像是轻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我听到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音,他站起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到了床边。
我吓得死死闭着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只微凉干燥的手,轻轻覆上了我的额头。
“烧退了……”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我头顶上方,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场、尴尬到极致的对话……从未发生,“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该回答吗?他这是什么意思?暴风雨前的平静?还是……根本没把我的胡言乱语当回事?』
我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一点眼缝,偷偷瞄他。
他已经收回了手,正垂眸看着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厌恶或怒气?
“没……没有了!”
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喉咙干得发疼,“谢谢……古总。”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一旁的小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走回来,递到我面前。
“喝水……”
『命令式的语气,却是在……照顾我?』
“呃……谢谢!”
我受宠若惊(更多的是惊吓)地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我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心里的惊涛骇浪,却一点也没有平息!
『我刚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而对面的古昭野,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望过来,仿佛刚才那个被我“觊觎”美色、还被我“同意”多看五分钟的人,根本不是他!
帐篷内的气氛,诡异而微妙!
我捧着水杯,如坐针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我好了,一定要立刻、马上、赶紧离开这里!』
『离这尊喜怒无常、心思莫测的佛越远越好!』
至于那脱口而出的“好啊”,和那些不该有的胡思乱想……就当是高烧后遗症,一场噩梦吧!
『对,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