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的潮汐反复拍打,将我抛入深不见底的昏沉与断续的噩梦!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身体的滚烫与偶尔渗入意识的冰凉触感……是冰贴,或是擦拭的毛巾,以及耳边模糊而遥远的、时有时无的低语与脚步声,构成了我对世界的全部感知!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仿佛在无边的火海中漂流了数个世纪。
而在我意识模糊的这三天里,那顶原本用于短暂度假的星空帐篷,却悄然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与世隔绝的“特别病房”与“移动总裁办公室”。
古昭野没有离开。
第一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
除了处理几通无法延迟的紧急电话,其余时间,他或站或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护士的每一个操作,留意着我每一次呼吸的变化和体温的起伏!
他沉默得如同一座山,却以无形的存在感,掌控着帐篷内的一切节奏……连经验丰富的护士,在他的注视下,动作都不自觉地更加轻柔、精准。
霍泽宇成了这里的常客,每日数次前来检查,调整用药!
他脸上的玩味和调侃越来越明显,但每次看到古昭野那副沉凝专注、不容打扰的模样,也只能把到嘴边的玩笑话咽回去,化作几声意味深长的啧啧……第三天,在我的体温终于稳定在三十七度五左右!
炎症明显消退后,霍泽宇确认我已脱离危险期,只需要静养恢复。
“行了,这座冰山把你这小暖炉捂了三天,总算是捂稳了。”
霍泽宇一边收拾听诊器,一边对床上依旧昏睡但脸色已恢复些许正常、只是异常苍白的我(当然我完全听不见)嘀咕,又转向古昭野,“山下路昨天就抢通了,你那些高管精英们,我已经都安排车辆送回市区了。”
“一个个归心似箭的,估计还以为你古总日理万机,提前处理什么跨国并购去了呢。”
他顿了顿,桃花眼瞥向古昭野,嘴角勾起:“怎么样,古大总裁,你是打算继续在这雪山深处当‘望妻石’,还是跟大部队一起回去?”
古昭野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目光依旧落在我沉静的睡颜上,只淡淡道:“她需要静养。”
霍泽宇了然地耸耸肩:“懂了!那我就把其他人送走,这里给你清场。”
“放心,整个度假区最好的服务都会为你和这位……嗯,病号,保留!绝对安静,绝对私密……” 他强调着“私密”二字,尾音上扬。
古昭野这才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霍泽宇识趣地收起了过于外露的调侃,正经道:“行,我走了,有事叫我!对了,王特助那边……”
“他知道。”古昭野打断他。
霍泽宇不再多说,拍拍屁股走人了!很快,外面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再无人声喧嚣……整个“星夜露营”度假区,仿佛只为这顶帐篷里的两个人而存在。
而在这三天里,王特助成了连接这里与外界的唯一桥梁。
他每日往返于市区和山区(路通后),送来必须由古昭野亲自处理的紧急文件、报告,并带走批示!
每一次踏入这顶帐篷,看到他家总裁或坐或立于病床旁,一边守着昏睡的人,一边审阅文件、做出指示的场景,王特助眼底的震惊、和困惑都会加深一分,但他绝佳的职业道德!
让他将这些情绪完美地压制在镜片之后,从不表露,也从不询问!
他只是更加高效、更加谨慎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像一个沉默而精准的齿轮,配合着这台已然偏离了,常规定轨的机器运转……他甚至细心地准备了适合病人恢复期食用的清淡流食和营养品,以及一些必要的日用品。
古昭野对此没有多言,只是默许!
他将工作搬到了这里,在帐篷内临时支起的小桌上处理公务。
常常是我在里侧昏睡,他在外侧专注地审阅报表或进行视频会议,声音压得极低……当工作间隙,或是我在睡梦中不安地动弹时,他会停下手中的事,起身查看,或是轻轻调整一下我额上的冰贴,或是试探一下体温。
这种奇异的、连续三日的“朝夕相处”,以一种我全然无知的方式,悄然发生着……他看到了我最脆弱、最无助、最不加掩饰的样子,而我,却对他的守候一无所知。
或许,连古昭野自己都未曾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寂静的雪山帐篷里,三日不眠不休(他休息得极少)的守护,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凭着一股本能般的感觉,觉得她需要有人看着,觉得她烧得糊涂时无意识抓住他衣袖的手指,不能轻易甩开……他觉得,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交给护士,是不妥的!
这种“觉得”,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极不寻常的“失控”。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和日程。
而现在,一个叫风月桐的女人,却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闯入了他严密规划的世界,不仅让他破例、反常,甚至开始占据他一部分的注意力、时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思绪。
这种“失控感”,原本应该引起他高度的警惕和排斥!
但奇怪的是,看着那张渐渐退去高热、恢复平静苍白的睡颜,他心中升起的,并非烦躁或懊恼,反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平和的专注。
心底那片冻土,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三日无声的守护中,被无声地滋养,悄然萌动!那是一个他未曾预料、也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一个名为“在意”的因素,已经悄然住进了他冷硬的心房。
三日过去,我依旧沉睡,但生命体征已然平稳!
风雪已停,山路已通,世界恢复正常运转……而他,古昭野,却选择留在了这片寂静的雪谷,留在了这顶小小的帐篷里,继续守着一个尚未苏醒的人。
无人知晓,这看似平静的雪后初霁之下,命运的齿轮,已经因为这三日朝夕,而发生了怎样深刻而不可逆转的偏转!
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和一个挣扎求生的卒,在这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命运的红线,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悄然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