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是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和烦人的抱怨吵醒的。
“囡囡,妈真的活不下去了……你爸昨晚又喝多了,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说我做的菜咸了……你看看这淤青……”
她睁眼,面前的女人正哭着展示手臂上的伤痕。
她哭得小心翼翼,眼睛紧紧盯着凌霜,像是在期待某种回应。
这种场景,在原主薛楠十几年的人生中几乎天天上演。
她的父亲薛志军是个酒鬼兼装卸工,喝醉了就打人。
“妈都是为了你才不离婚的……要不是你,我早走了……”
“你爸他不是人,可咱们娘俩能去哪儿?”
“囡囡,你说妈该怎么办啊?”
从三岁记事起,就要学会在父亲打人时躲进床底,要在母亲哭诉时用稚嫩的声音安慰她。
可每次钱云慧哭完,转头就会和薛志军和好,甚至会把原主的话添油加醋地转述:
“你女儿都看不下去,让你别喝了。”
“你女儿说了,你再打人她就报警。”
“你女儿都不喜欢你这个爸爸。”
然后用一种扭曲的、邀功般的语气对薛志军说:“你看看,你女儿都让我离婚,可我不同意,这世上只有我不会离开你,你还不好好对我?”
薛志军听了便觉得被原主看不起,下次喝醉时,暴力就会变本加厉。
原主就在这样的撕裂中长大。
劝母亲,母亲转头就卖了她。
不劝母亲,又要忍受母亲无休止的哭诉和‘都是为了你’的道德绑架。
直到原主十五岁那年某一天,钱云慧又一次哭诉后,转头对薛志军说:“你女儿都让我离婚你知道吗?她说你再打我,她就去告你!”
那天薛志军喝得尤其多。
他红着眼睛揪起原主的头发,把她从书桌前拖到地上,拳打脚踢。
“赔钱货!白眼狼!敢撺掇你妈离婚?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敢看不起老子?!”
“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钱云慧一开始还在拦,后来就只是哭喊“别打了”,但从未真正扑上去阻止。
等薛志军打累了,瘫在地上打呼噜时,原主已经浑身是血,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怎么也爬不起来。
她被送进医院,右腿粉碎性骨折,医生宣布:右腿终身瘫痪,并伴随各种内脏器官受损的后遗症。
原主很绝望,她想报警。
钱云慧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报警?你想让你爸坐牢?那我们娘俩怎么活?谁赚钱养家?你怎么这么狠心!他是你爸啊!”
“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吗?”
“妈以后看着他不让他喝酒还不行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原主彻底绝望了。
她没再提报警的事,只是在出院后,用积攒的零花钱买的打火机和汽油,点燃了这个充满噩梦的房子。
三人同归于尽。
“囡囡,你说妈命怎么这么苦……”
“妈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钱云慧脸上。
钱云慧直接从床边的小凳子摔倒在地,脑袋磕在老旧衣柜的角上,眼前一黑。
“你个贱种!”
凌霜从床上跳下来,抬脚就踹了上去。
“是我让你嫁给那个畜生的?嗯?”
“你自己眼瞎挑了个垃圾,跟我哭你爹呢?是我让你选的?我求着你选了?我求着你生我了?”
“我要是早知道是被你这种贱种生出来,我直接烂肚里了。”
她上前扯住钱云慧的衣领,啪啪就是几个耳光扇了上去。
“我看她打你打的还不够狠,不然怎么还没打死你呢?”
“我让你不离婚了?我跪下来求你别离了?”
“你跟我哭什么哭?你的苦是我造成的?”
钱云慧人傻了,从前女儿可是很理解她的,哪怕气她软弱也会站在她这边,今天是怎么了?
她顶着火辣辣的脸,声音沙哑且带着哭腔:“我……我是你妈……你怎么能打我……”
“妈?”
凌霜嗤笑一声,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拎起来,迫使她看着自己:“你也配当我妈?”
“我看你爱你那亲亲老公爱得深沉啊,被他打得头破血流,转头就能摇着尾巴凑上去说‘全世界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你贱不贱啊钱云慧?”
“被打成这样还不离,你是不是被他揍出瘾了?”
“你就活该被他打死知道吗?”
“砰!”
凌霜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狠狠摁在粗糙的墙壁上摩擦。
钱云慧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为了我不离婚?”
凌霜贴近她的耳朵:“少你大爷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少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你就是自己没本事离开,没胆子离开,又贪图他那点清醒时施舍的,还不如流浪狗垃圾堆里找的骨头值钱的温存。”
“拿我当借口?显得你多伟大,多牺牲,多不容易?我呸。”
“废物就是废物,装你爹的大尾巴狼?恶不恶心?”
她将钱云慧甩在地上,顺带补了几脚。
“你就是在享受这种‘受害者’的感觉!享受跟我哭诉、让我心疼你,显得你多么忍辱负重。”
“你他爹的就是个情感瘫痪的受虐狂,还拉我当观众,陪你唱苦情戏,恶心至极。”
钱云慧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想反驳,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喜欢跟他告状吗?”
凌霜扯住她的衣领将她往门外拖。
“去啊,现在就去找你那亲亲老公。”
“告诉他,你女儿不但让你离婚,还动手打了你,骂你是个贱骨头、受虐狂、活该被打死。”
“去,我看着你去说。”
钱云慧看着凌霜,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我……我不……”,她哆嗦着嘴唇,声音颤抖。
“不去?”
“那就闭上你的狗嘴,少特么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滚!”
然后一脚将她踹出了门。
不多时,薛志军回来了,依旧是醉醺醺的,刚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给老子倒水,踏马的,又输了,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