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廉听说长公主差人将沈妱送回来,震惊之余是狂喜。
又听说长公主给沈妱立了长生牌位,更是狂喜地不行,当即吩咐下去:“备上好酒好菜,老爷我今晚要好好饮上两杯!妱姐儿也陪为父饮两杯吧!”
沈妱当即婉拒:“父亲,长公主刚给我请了长生牌位,我要吃斋念佛七日以示感激。”
“对对对!你说得对!那你快回去休息休息,一路回来也累着了吧!”
沈廉殷切极了,沈妱虚与委蛇了片刻,起身去了苏姨娘那里。
苏姨娘虽然未到四十,但她这个年岁怀孕生子亦是高龄。沈妱不免担心。
自打苏姨娘告知了沈廉自己怀孕的消息后,张氏往她的院子里送了好些东西。
不必再隐瞒孕肚,张氏这几日的气色也好了许多,只是依旧消瘦。
“妱姐儿来的正好,我收到你舅舅的信了!”苏姨娘十分高兴道。
苏姨娘是金陵人,家中世代为商。
沈廉年轻时南下遇到苏姨娘,两人情投意合,哪怕家中不同意,苏姨娘依旧违背父命跟着沈廉回到京城。
聘为妻,奔为妾。
那时候的侯府老夫人还在世,她坚决反对沈廉娶一个商贾之女,并说要将沈廉逐出侯府,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来。
最后,沈廉为了自己的世子之位,妥协娶了张氏,婚后不久将苏姨娘抬进府内做了贵妾。
便是因此,张氏十分讨厌苏姨娘及她的孩子。
倒不是张氏多喜欢沈廉,而是因为苏姨娘,因为沈廉,张氏丢了许多脸面。
“信上说了什么?”
沈妱的这个舅舅鲜少同他们联系,外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他不许任何人联系苏姨娘。
苏姨娘在京中风光也罢,吃苦也罢,都是她自己选的路,苏家不会参与。
也就是外祖父死后,舅舅才开始给姨娘写信。
姨娘一个人困在侯府的后院里,每日除了带带孩子,就是等沈廉过来看她。
她儿时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姨娘在等父亲。
可是父亲总是很忙,他白日在外,晚上回了家也嫌少来姨娘这里。
打那时起,沈妱就想,自己绝不要找一个父亲这样的丈夫。
她讨厌等人。
“你表哥明年要参加春闱,如今在来京的路上了!”
苏姨娘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娘家人了。
还记得两年前,这个侄子上门拜访的时候,张氏连他的帖子都没接。她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妱姐儿得脸,她不仅能收到娘家的信,还能见到娘家的人。
“我叫人给我重新裁了衣裳,等你表哥来的那日穿!”
姨娘欢快地像只小蜜蜂,沈妱看着她,不忍打碎她的期待。
傍晚时分,沈苓跟着张氏回了府。
她听说了表哥要进京的消息,也有点儿高兴。
“我还没见过姨娘的娘家人呢!也不知道他们人好不好。”
沈妱却不以为意,若是苏家真的将姨娘放在心上,哪怕嘴上再怎么怨恨姨娘,行动上还是会给予一点帮助的。
可她和姨娘在侯府苦了那么多年,绝境之时,她想到了入宫,也没有想过苏家。
她对苏家没有任何期盼。
“阿姐,你今日走得早,怕是不知道,开华寺那棵特别有名的姻缘树被人砍了!”沈苓凑到她的耳边跟她说着八卦。
沈妱怔了一瞬,昨晚福海说去毁人姻缘,原来是这么个毁法。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这么小声。”她笑着对妹妹说,让她坐直身子。
回到家里这段时间,沈妱有意无意会教沈苓一些礼仪,希望这些能在她说亲的时候帮到她。
“习惯了。”
她们小的时候会被主母叫过去立规矩,说话的时候从不敢大声。久而久之,哪怕是在自己的住所,沈苓也不敢提高音量,显得有点儿小家子气。
“慢慢改。”沈妱拍了拍她,“有姐姐在,你可以大声说话。”
沈苓腼腆一笑,“说起那棵姻缘树,阿姐你怕是不知道,原来那棵树早就已经死了!你说一棵死树怎么能保人姻缘呢!有人说是天上的神仙看不惯开华寺招摇撞骗,所以派了吴刚下凡将树给砍了!”
“噗!”
沈妱想到福海那瘦弱总是弓着身子的模样,怎么都和壮硕的吴刚没关系吧!
“阿姐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沈妱揭过这个话题,然后教沈苓如何沏茶。
姐妹二人一直相伴到戌时正才分别。
沈苓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开口说要和姐姐睡在一起的话。而是和姨娘住在一块儿,照顾月份逐渐大起来的姨娘。
沈妱回到静香院,簪心伺候着她沐浴更衣。
看着沉默寡言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人,沈妱说:“若是你主子来,烦请提前告知我。”
簪心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刹那的惊愕,像是不明白沈妱是怎么看破她的。
唇瓣嗫嚅了一下,她道:“奴婢会上报给主子的。”
沈妱吹干头发上床,然后对簪心说:“你在我屋里打地铺。”
簪心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沈妱想,萧延礼要是来,簪心必定会提前收到消息离开。
要是他自己不打招呼来,簪心是他派来监视保护她的,让他试试自己手下的拳脚也不错。
一夜好眠,第二日张氏收到了一张她颇觉奇怪的帖子。
沈如月现在跟在张氏的身边学管家,自然也看到了这张帖子。
“卢萣樰?她给我下请帖哎!娘,卢小姐给我下帖子哎!”沈如月激动不已道。
卢家是四大世家之一,虽然不及崔王,但其家主是麓山书院的山长,门生遍天下。卢家的影响力不在朝堂,而在文人的心中。
“不许去!”张氏按下这请帖,“此女不安好心,你不许同她有牵连。你的脑子根本不够她玩的!”
沈如月不服气极了,心想,卢萣樰不请沈妱,而是请她,说明在她的心里,自己比沈妱尊贵。
这段时间以来被沈妱压了一头的气稍稍顺了顺。
但她依旧是怨恨沈妱的,她都二十一了,这个岁数的女人凭什么和她们争太子?
太子究竟看上她什么了!
看着那张被母亲扣下的请帖,沈如月眼珠子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