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妱去陈府拜见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
老夫人将近五十,精神十分好,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知道沈妱来,特意叫来了自己的三个儿媳陪着说话。
儿子跟她通了气,这门婚事八成是成不了了。
老夫人也是个人精儿,不管成不成得了,和人总是要结个良缘。
沈妱从陈府出来的时候,天边的霞光铺满大地,入目所有的事物上都带着一层金粉色的光。
沈妱的心情算不上愉快,今日同陈老夫人并几个陈家夫人聊得挺好,只是个个都同陈靖一样客气疏离,待她同待普通的客人没什么两样。
沈妱能理解,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登门拜访。
只是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路过茶坊的时候,沈妱叫马车停下,她想去买点儿新茶和糕点。
等她的新家具进府,她就要办乔迁宴请人来暖居,先挑着买些回去尝尝,拣出好的来招待客人。
进了茶坊,一女小二迎上前来招待她。
“这位小姐,可有喜欢的茶叶?或是想试试今年的新茶呢?本店可以试茶的哟!”
沈妱被这热情的招待吓得一懵,寻常茶坊从掌柜到小二都是男子,她还是头一回看见女子迎客的。
“你家可有什么新茶?”
“那可多了呢!”女小二报了一长串的名字,可见她是下了功夫的。
沈妱又看看殿店内的陈设,问道:“你家是新店吧?”
“我们家确实刚开店不久,但是小姐放心,我们家的茶品质绝佳,价格公道!您可以放心大胆的买!”
沈妱倒不是怕品质不好,只是有点儿好奇这家店的东家是什么人,竟然别出心裁用女子接待客人。
她方才观察了一下,进来的是男子便有男小二接待,女子由女小二接待。
即解决了男女避嫌的问题,也给了女子一个饭碗。
是个很大胆的东家。
正想着,她的头顶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
“沈姐姐来我这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亲自招待你。”
沈妱抬头看去,竟然是谢沅止。
竟然是她。
沈妱笑了起来,抬步往楼上走去。
随着谢沅止入了厢房,沈妱看了看这间雅室,被眼前黄花梨木的茶桌给惊呆了。
这茶桌雕成了一簇牡丹花模样,既有地方放茶具,还有余地养了两只小鱼儿。
这鱼儿模样精致得很,只有一寸来长,鱼尾像一把大扇子,颜色也是罕见的蓝色,
“这是什么鱼,我竟从未见过。”
谢沅止笑道:“我也是头一回见,说是从南倭国那边弄来的稀罕物,一条就要百金呢。”
沈妱立马敬而远之,万一自己凑太近,这鱼死了,她就说不清了。
“沈姐姐最近在忙什么?”
“我哪里有什么可忙的,就是置办一下我的新宅子。”
谢沅止闻言,道:“姐姐没有去看过皇后娘娘吗?”
谢沅止说完只觉得自己嘴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的嘴巴太快了!
沈妱的心提了起来,“可是娘娘出事了?”
迎着沈妱担忧的目光,谢沅止只得将事情原委说给她听。
原来前段日子钦天监上奏,说皇后娘娘正宫星泛红,同帝星相斥。
因此缘故,导致皇上子嗣不丰。
钦天监说的煞有其事,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胡说八道。
若真的是皇后克到了皇上,当年皇后嫁给皇上合八字的时候,钦天监怎么不说?
二人成婚二十来年,这么长时间怎么没人说?
偏偏在皇上要推行新政,王家一脉力挺皇上的时候说?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托词,目的是为了阻止皇上颁布新政。
新政危害世家的利益,以至于朝中世家们都哗然抵制。
只不过为首的四大世家中,郑家成观望态度,王家极力支持皇上,崔家不理不睬,卢家稳坐钓鱼台。
下面其他世家叫的最厉害,那是因为他们不像四大世家,没有能力将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皇上要推新政,那总要杀鸡儆猴吧?
所有人都怕自己成了那只鸡。
于是,涉及利益相关的世家们都以崔家马首是瞻。哪怕知道这件事是胡说,也纷纷上书要求皇后回避。
皇上也知道此事同皇后没什关系,后宫里的女人不是怀不上,而是怀上了保不住。
那些女人之间互相争宠陷害,皇后也是防不胜防,只是在新政的节骨眼上,皇上只能委屈皇后。
皇后自请离宫,暂居皇觉寺为皇上祈福,后宫大权旁落崔太后和崔贵妃手上。
沈妱听得瞠目结舌。
她这段时间都在为自己的小院子跑前跑后,加上沈廉没有官职,他们侯府朝中无人,消息闭塞。
而且皇后“克夫”可不是什么好名声,皇宫那边自然封闭了消息,不叫百姓们知道。
帝后不和,会导致国本动荡。
“娘娘在皇觉寺也不让人探望,所以知不知道意义不大。”谢沅止讪讪道。
沈妱心中难过,皇后已经是天下女子之最,身处高位,却依然身不由己。
“谢谢妹妹告知我,我同娘娘主仆一场,哪怕娘娘不见我,我也是要去走一趟的。”
谢沅止叹息一声,继而道:“你瞧瞧我这地方如何?”
“自是极好的。”
入店以来,从陈设到装潢都十分考究。
就拿面前这茶桌来说,这绝对是件老古董。
沈妱摸了摸这圆润的木质,心中喜欢得紧,但她知道自己买不起。
那就趁机多摸摸吧。
“这是我和陈宝珠一起弄的,棒吧!”谢沅止扬了扬眉梢。
被沈妱击碎那层傲气的她,多了些自在,不再如之前那样端着。
“你怎么想到开茶坊?”
谢沅止是世家女子,家中又是书香世家,怎么会愿意让女儿经手铜臭呢?
“我哀求母亲给我弄个可以开诗会的去处,母亲同意了,我便悄悄弄成了这样。”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研究制茶。我想做出一种类似龙井这样举世闻名的好茶,哪怕百年之后,无人知我谢沅止,却有茶香慰他口。”
看着干劲十足的谢沅止,沈妱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我等着那一日,届时史书上一定能留下谢小姐的芳名。”
沈妱走之前,谢沅止要送她几斤茶叶。
她哪里好意思收,私下想让寒酥去将钱付了,一听这几斤茶叶要十金,沈妱悻悻然将东西收了。
买不起,说不定以后也买不起。
既然别人愿意送,她就收着吧!
回来侯府,沈妱从库房里挑了一匹料子出来开始做衣裳。
拿起剪刀,她才恍惚自己已经半年多没有摸过针线了。
但做这些已经成了她骨子里的本能,熬了半宿,她做了两身贴身的衣裳出来。
翌日,她告知了张氏,说要去皇觉寺看望皇后娘娘,张氏才知道宫里变了天。
“你去吧,眼下是多事之秋,自己小心。”又叫马嬷嬷点了几个厉害的家丁护送。
沈妱应声,自打她封了乡君之后,张氏对她说话是客客气气,不敢造次。
沈妱也不愿和主母结仇,哪怕她怨恨张氏,但她逃得开侯府,姨娘却逃不开。
姨娘还要看张氏脸色过活。
很快,马车到了皇觉寺山下,沈妱同卢萣樰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