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来,大家注意到白鸢手里的杯子被捏碎了。
倒是云凰的脸色微微转好,只是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一言不发。
狐王深吸一口气问道:“阿玄,你若是真的恋上外族男子,为何先前不说?”
“我……”
赤玄刚想澄清,却又看见蛮王希冀的眼神,觉得进退两难,随即狠狠剜了江临一眼。
江临看到他投来的感激的目光,很欣慰的点了点头,露出了大恩不言谢的欠揍表情来。
蛮王逼问道:“这怎么可能?白兄?这……阿临说的是真的?”
白鸢面无表情的看向所有质疑的目光,又看见江临向着自己重重点头,只好别过头,咬着牙道:“你们说是就是吧。”
让他亲口承认和赤玄是一对,打死他也做不到。
江临看他不情不愿,知道这件事确实委屈了小白,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只有白鸢的身份比较符合了。
“这怎么可能呢?”蛮王抓着头,一头雾水,指着白鸢道:“我先前听黑阎那小子说过,你有个暗恋的对象。”
“好了,你别说了。”白鸢忽然站了起来,“这件事就是如此,我看你还是放弃吧。”
江临欣慰的点点头,看起来小白已经渐入佳境了,于是把目光转向赤玄,只见他一副吃了大便的表情,喉头鼓动却一言不发。
于是江临走到赤玄身边,假意勾住他的肩膀,冲着大家假笑着,又用极低的声音劝道:“这可是目前的最优解。”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赤玄神色冷漠又僵硬,方才心中燃起的激动早就化为虚无,如今心中一片荒凉。
“不必客气!”江临重重的搂了搂他的肩膀,又大声道:“我知道你们不欲将这段感情公之于众,但是以免蛮王和赤玄的事情继续误会下去,长痛不如短痛!今日就在两位首领的见证下,我们将此事就此画上句号。”
狐王和巫皇两人看着江临把两人的手搭在一起。
“这个答案,大家是否满意?”
赤玄和白鸢两人眼神发直,互相碰触的瞬间恨不得能互相给对方一拳头。
蛮王走过去观察两人的表情,虽然手牵在一起,但深深隔开了一个身位,实在不像是互相爱恋的模样。
他摸着下巴道:“我怎么就不信呢,除非你们……回答我几个问题。”
白鸢烦躁道:“都说是了,还问什么?”
“不问清楚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搞不好是为了忽悠我,随便演戏给我看呢?”
蛮王平时不怎么够用的大脑,如今倒是装了八百个心眼子。
赤玄干脆把手一甩,反正两人谁也不想继续牵下去。
“爱信不信。”赤玄别过脸。
狐王笑着说:“那蛮王究竟想要如何呢?说了你也不信啊?”
蛮王观察了赤玄和白鸢两人一会,横竖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火花,于是干脆走到两人中间。
“那你们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们的回答有默契,我就暂且相信你们。”
狐王一听,赞成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赤玄和白鸢俱是一愣,谁也没答应下来。
因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的!默契!
“我拒绝!”
“我拒绝!”
两人同时高声拒绝了这个提议。
江临立刻道:“蛮王你自己看,这是多么的默契!这就是爱情!”
“江临!”
“江临!!”
两道冒火的眼神几乎同一时间射向江临的方向。
江临摊开手道:“我说了你们很有默契。”
赤玄和白鸢皱着眉头看了彼此一眼,立刻转过头,有些不适的各自看向别处,不想再表达任何意见。
蛮王问道:“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哪里?”
“平阳郡。”
“云阳岭。”
答案一出,两人互瞪了一眼。
赤玄说道:“云阳岭你去救阿临的你忘记了?”
白鸢却道:“第一次看见你就是在城门口,哪里错了?”
“这题我来证明!”江临举手,“第一次见面是在青石镇,但第一次暴露身份确实是在云阳岭!谁都没问题!”
“行吧,勉强过关。”蛮王踱了几步,又转头问道:“对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蛮王走到白鸢身边说:“你先告诉我答案。”
这下真要考验默契了,白鸢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答案,蛮王点点头走到赤玄身边问:“好了,你可以说了,我看看你回答的对不对。”
赤玄一愣,看了看白鸢,答道:“白色。”
响指一打,蛮王一脸高兴的说道:“回答错误!”
赤玄吊起眉毛,怒道:“你成天穿一身白,名字也叫白,凭什么不喜欢白色?”
被莫名其妙拉下水,还被指责一通的白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喜欢白色的黑阎,我一直都喜欢黑色!”
赤玄气得呼哧呼哧喘着气,随即又狠狠瞪了一眼江临:出的什么馊主意!
“好了!”蛮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改问赤玄:“现在你可以在我耳边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了?”
赤玄犹豫的说出了答案。
“那么,白兄,你说说看,阿玄喜欢的是什么颜色?”
白鸢上下打量了一会,不是很肯定的答道:“红色?”
“哈哈哈,你也答错了!”蛮王高兴的鼓起了掌。
白鸢立刻指着赤玄道:“你连眼睛都是红色的,凭什么不喜欢红色?”
“哈哈,你是白痴吗?本少爷最恨这双赤瞳,你居然觉得我喜欢红色?我喜欢的是粉色!”
“粉色?你是不是变态?”
“啊哈?谁规定男的不能喜欢粉色?你吗?你这个自大又虚伪的人!你以为你是谁呀?”
两人又要争执起来,江临只好拉住赤玄,又去劝白鸢。
“小白,这句话你说的不对,男孩子也可以喜欢粉色。”
蛮王逐渐得意起来,又想再问,却被云凰出声打断。
“好了,阿蛮。”云凰阻止他继续问下去,选择主动结束这场闹剧。
“我们来妖族是为了更重要的事,你和赤玄之间的问题始终只是情感上的事,实在不行,你们还是要私下解决。”
云凰都开口了,狐王自然不好再坐视不理,也劝赤玄:“阿玄,说到底这件事可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你还得自己好好善后。”
被逼问了许久的两人,干脆同时哼了一声,各自走出大殿透气去了,蛮王心里自然不相信两人的关系,只好嘴里不断问着,追着两人出去。
这回狐王才有空和云凰聊起正事。
“云凰姐姐,刚才我们同时想到的那个人……”
“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们谁都不好解决。”
云凰思考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江临:“你之前说,他们在人界收集魔气?”
江临点头道:“没错,我看到他们拿着一截断骨吸收魔气。”
狐王听完他的描述,脸色不复轻松,说道:“我方才还希望只是我和云凰姐姐的猜测,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狐王殿下,能否说清楚?”
狐王柔美的眼睛露出忧色,说道:“一千多年前,人间界出现了第一个依赖魔修飞升九重天的人物,他就是苍夜魔尊。”
“魔修?可是魔修如何飞升,九重天上几乎都是正途修真飞升上去的。”
云凰解释道:“正因如此,苍夜才不被九重天所容,刚飞升没多久,就被四梵天的大神打的魂飞魄散。”
江临感到一阵唏嘘,问道:“九重天之上,难道真的容不下魔修吗?”
云凰神色淡淡,似乎不意外他这样问,答道:“你忘了,就连我们巫族都被砍断了飞升的通道,何况是魔尊。”
“云凰姐姐又忘了,巫妖大战以后,我们巫族和妖族都是被除了名的,原先那些出身妖族的,后又飞升上去的,现在不都改了身份,早就不认我们妖族了。”
狐王提及此事时,脸上露出一些冷意。
“那究竟是什么人在复活苍夜魔尊呢?”
狐王和云凰两人沉默下来。
江临看她们二人不说话,继续道:“普通的魔修,真的有这个能力吗?而且四梵天的大神把苍夜打的魂飞魄散,按理来说,又怎么会有骨殖?这骨殖是哪里来的?”
云凰心中担忧也是如此,沉重道:“而且复活苍夜的这种阵法,只有九重天以上的人才有这个本事。”
“可是,杀死苍夜的不就是九重天的神仙吗”
此时三人都沉默了下来,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合理,真相究竟是什么?
云凰道:“不过目前也只是我们的猜测,那段骨殖究竟是不是苍夜的这都不好说,就像你说的,一千多年前就魂飞魄散的魔尊,哪里来的骸骨?”
大家聊到这里,似乎又进入了死胡同。
“罢了。”云凰打破了沉默,“管他背后是谁,又在复活谁,他们有胆子混进妖族,就有胆子对付巫族,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狐王亦是点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目前的线索太少,不如逐一排查。”
江临想起来九幽引的事,于是提议道:“那不如先帮中了九幽引的妖去除身上的魔毒,下一回铁面人再来的时候,凭我们几人抓几个手下那还不是问题。”
说起九幽引的事,狐王倒是来了兴趣,向云凰提起让江临在妖族多留一段时间的想法。
云凰却道:“玉奴的灵气也不是平白无故来的,你有想好拿什么做交换吗?”
江临倒是没想到云凰会提这个,暗暗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狐王眼珠子不断的在江临身上打量,“不如姐姐把人借给我,我看看值不值得。”
这是什么富婆包养的危险言论?江临忍不住看向狐王,她的脸明明生的清纯又无辜,说出来的话却又十分老练,眼神里尽是算计。
云凰并不买账,起身说道:“有求于人的可是你,你自己想好了再来找我们。”
言毕,她喊上江临就要走。
狐王无奈道:“那姐姐先在我的狐王洞休息一晚。”
眼见云凰走得很快,狐王在身后喊道:“我这狐王洞大的很,你们可要好好玩玩~”
待两人走出去,却不见蛮王等人的踪影。
一眼望去,狐王洞不是洞,而是数座华美宫殿依山势而建,云雾缭绕沉浮于缥缈云海之中。
江临不住问道:“他们人呢?”
“应当是被人请去寝殿休息了。”云凰看了眼江临,发现他一直在眺望风景,忍不住问道:“怎么?你喜欢这样的地方?”
“倒也不完全是,只是觉得奇怪。”
云凰道:“奇怪什么?是在奇怪为何妖族覆灭,青丘狐王的居所居然还可以如此珠光宝气蓬荜生辉?”
这番话正说在江临心上,他点头道:“殿下难道不好奇吗?狐王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狐族擅使诡计,他们眸含柔情、言如蜜糖常能将人哄得甘心情愿掉入他们的陷阱而不自知,本尊又岂会尽信于她。”
云凰似乎对这位多年的亦敌亦友的对手十分了解,她偏过头说道:“我不能时时看管你,你自己要把持住,不要被美色或者甜言蜜语诱惑。”
江临刚想说不会,不料云凰又补充道:“无论她拿什么珍奇的宝贝出来,你也要想清楚,不可被迷了眼。”
“哎?殿下。”江临盯着云凰瞧,直把人瞧得不自在起来。
“你话就说。”
“你这是担心我?”
云凰眼神凉凉,没什么情绪的回答:“本尊说过了,如果你是未来的巫族后人,那为了复兴巫族,我会不计一切代价帮你。”
“除非……”云凰眼含杀气的看过去,“除非你骗了我。”
江临被这杀意逼的退了一步,连忙摇头道:“我没有骗你,图腾都给你看了,这也做不了假。”
云凰这才点点头,两人又站了一会,云凰才道:“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云凰说完就朝着前方廊桥而去,前行不过百步,一道回廊尽头分作三岔,廊腰曲折,没入前方雾气之中,却不知是通往何处。
江临亦步亦趋的跟在云凰身后,看她在这曲折蜿蜒的连绵宫阙内穿梭,却不见她有半分犹豫,看起来是对此地很熟悉。
江临小跑着跟上去。
“殿下,你要带我去哪里?”
云凰放缓了脚步,特地看他一眼,冷冰冰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你灵力恢复了?那就随我一起过去。”
说着云凰便飞身而去,江临来不及喊她,也只好跟着她的身影飞入云海之间。
江临不知她究竟要飞往何处,只见前方雾气浓重,下方是幽谷峭壁,青丘山似乎离得越来越远了。
云凰的袖袍拂过嶙峋山石,引着江临落到谷底。
两人来到了山间的溪谷之中,眼前是一条狭窄墨黑色的急流,切开幽深峡谷,不知通往何处。
云凰站立在水流边,似乎在等什么。
水雾弥漫间,一点绿色的幽光载着黑影从远处影影绰绰破雾而来。
江临看见了一条狭长的木舟,先前看见的光芒正是床头悬着的一盏摇曳的骨灯,泛着幽深的莹莹绿光。
摇船人身披宽大破旧的兜帽袍子,当他摇着船走近的时候,云凰微微扬手,指尖流出些许灵气。
摇船人停下了船,将这些灵气全数纳入体内。
然后听他嘶哑的声音道:“原来是贵客,请上船。”
江临随着云凰的脚步踏上了小船,走近后借着骨灯的光芒才发现摇船人并不是什么人,兜帽之下赫然是一具惨白完整的牛头,根根分明的手指骨架扶着长蒿。
竟然是个牛头人身的骨架,这惊悚又诡异的画面不禁让他感到了从脚底窜起的寒意。
云凰却不觉有他,安然的坐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江临。
“你来我身边。”
江临自然不想背靠一个活动的骨架了,立刻坐到云凰身边。
云凰看他表情,再度扬手,那摇船人的手里又多了两枚散发着黑气的银币。
摇船人的下颌骨一开一合道:“贵客不仅有上好的灵气,还付得起船钱,今日真是赚了。”
云凰对他说道:“冥界一日游,让我看点好的。”
摇船人立刻卖力的开始划船:“自然让贵客尽兴。”
长蒿轻点岩壁,小舟顺着水流飘摇而去,无声滑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