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灵山圣境,八宝功德池。
准提盘坐于金莲之上,双目微阖,周身佛光流转,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之气。
接引自紫霄宫归来后便闭了死关,欲参悟偿还宏愿之法,灵山事务尽数交予准提打理。
此刻,准提心神沉入天道,借圣人权柄推演天机。
洪荒大势如长河奔涌,三道循环圆满后的气运变化、诸教兴衰、圣人更替……种种信息如流光般在他识海中闪过。
忽然,他心念一动,捕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因果涟漪——那源头,竟是东海金鳌岛。
“截教……随侍七仙……”
准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随侍七仙他们背后的强者自然……是他。
“呵。”
准提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长耳定光仙……乌云仙……金光仙……倒是些可用之材。”
他望向碧游宫方向,低声自语:
“截教万仙来朝,看似鼎盛,实则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通天有教无类,收徒不问心性,门中良莠不齐,邪魔外道混入者不知凡几。
如今新圣人之事,更是激化了内部矛盾……”
他站起身,在功德池畔缓缓踱步。
池中金莲摇曳,映照着他变幻不定的面容。
“本座只是稍加引导,这随侍七仙就欲夺权,这多宝便生了贪念,这截教……合该成为我西方大兴的垫脚石!”
准提眼中算计之色越来越浓,“只要再推一把,令截教内乱,届时……”
他忽然停步,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届时截教气运崩散,我西方教便可趁势而起,广收门徒,大兴西方!”
接引主张潜心修行、偿还宏愿,徐徐图之。
但准提等不及了——三道循环圆满,洪荒进入黄金大世,诸教皆在迅猛发展。
若西方教再不大兴,怕是要被彻底边缘化,永无出头之日。
“兄长啊兄长……”
准提低声喃喃,语气复杂,“你太过谨慎,太过保守。偿还宏愿?谈何容易!
三道循环后天道权柄分化,你我借天道之力修行已是大不如前,偿还宏愿更是难上加难。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另辟蹊径!”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东方诸圣不给我西方活路,那便莫怪我行非常之事了。”
准提冷笑着,心中已有定计,
“随侍七仙……倒是一枚好棋子。呵呵……兄长啊……你看着吧,我会以我的方式,为我西方带来辉煌!!”
他全然不知,自己这番举动,将会为未来的洪荒,带来何等深重的灾劫。
……
紫霄宫。
混沌气流缓缓流转,李缘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落在宫门之前。
“道友来了。”鸿钧的声音自宫中传来,宫门无声开启。
李缘步入宫中,见鸿钧已备好两个蒲团,中间一张紫玉案几,上有两杯清茶,茶香袅袅,竟能在这混沌之中凝而不散,显是极品。
“叼扰道友了。”李缘拱手,在蒲团上坐下。
“道友客气。”
鸿钧微笑,“今日请道友来,一为论道,二为……谈一谈我那不争气的徒子徒孙。”
李缘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入喉,化作道道清流滋养元神。他放下茶杯,笑道:
“道友说的是截教之事?”
“瞒不过道友。”鸿钧轻叹,“道友想必已推演到了吧?截教内部,暗流汹涌啊。”
李缘点头:“略知一二。准提暗中引导,随侍七仙暗中密谋,多宝贪念已生,无当处境堪忧。
通天道友还在闭关参悟剑阵,浑然不知教中已生变故。”
“道友这玄门截教,倒是多灾多难。”李缘调侃道。
鸿钧苦笑:“道友见笑了。当年收徒,受天道限制,又有因果牵绊,这才收了那两个记名弟子,却也成了今日之患。
至于通天……他性子直率,有教无类本是好事,却忘了因材施教。
门中弟子良莠不齐,乌合之众众多,此劫……怕是无退路了。”
李缘正色道:“此乃因果所致,静观其变即可。
倒是道友之前所言,已基本窥见前路,李某愿闻其详。”
鸿钧神色一肃,缓缓道:“那贫道便与道友论一论这‘无极三难’。”
“无极三难?”李缘眼中闪过期待之色,“道友已然看清无极之道了?”
“哪有这么简单。”
鸿钧摇头,
“不过是窥见了一些突破的门路,也就是贫道之前与道友所提的‘无极三难’。
此三难,是贫道借三道循环圆满之势,与天道争道时窥见的一丝真意,
再经这些时日的参悟,方有的一些心得。”
“请道友赐教。”李缘神色郑重。
鸿钧摆手:“道友不必多礼。今日论道,有疑问或建议尽管提出,无需在意礼节。”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缓缓开口:
“无极三难,第一难,贫道称之为‘常天难’。”
“此难内核在于‘自证不存’。
修行者需使得自身可以包含无限法则,能够让存在与不存在同时为真,
跳出法则的圆圈与限制壁垒,前往更高、无限制的寰宇。”
鸿钧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贫道当年借助三道循环,勉强半步脱离了法则限制,方才踏入半步无极之境。
但距离真正让存在与不存在同时为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此境……玄之又玄,难以言传。”
李缘若有所思:“存在与不存在同时为真……原来这无极之道要违背逻辑根本!”
“正是要违背。”
鸿钧点头,“混元大罗,仍在法则之内。而混元无极,需超脱法则。
法则说‘存在便不能不存在’,那你便要证明‘存在可以同时不存在’。
这不是诡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道之跃迁’。”
李缘默然,心中思绪万千。
他的内世界之道,是以世界为基,演化万千,但终究还是在“存在”的范畴内运作。
而鸿钧所说的,是要超脱“存在”本身。
“第二难,”
鸿钧继续道,“贫道称之为‘归道难’。”
“此难在于‘归还自身’。
必须归还所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包括你的力量、记忆、存在意义,乃至‘你是一个修行者’这个概念。
所有能力必须源于‘我就是道’,而非‘我掌握了道’。
便进一步跳脱法则大道牵连。”
李缘皱眉:“归还所有……那还是我吗?”
“这便是难处。”
鸿钧轻叹,
“我这个概念,本就是最大的束缚。
你认为你是鸿钧,是道祖,是圣人……
这些认知,这些身份,这些记忆,都是不属于你的东西。
因为它们都是后天形成的,是你在修行过程中获得的。”
他看向李缘:
“道友的内世界之道,是以世界之力加持己身。
但世界之力,终究是‘外物’。你要突破无极,便需将世界之力彻底化为‘我之力’,
不是‘我掌控世界’,而是‘我就是世界’。
更进一步,连‘我是世界’这个概念也要抛弃,真正做到‘无我即我’。”
李缘深吸一口气。
这比第一难更加匪夷所思。
归还一切,包括自我认知……那突破之后,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第三难,”
鸿钧声音更加凝重,“也是最强劫难,贫道称之为‘道果难’。”
“此难在于‘无极天劫’。
你对道的感悟将化为专属于你的最终天劫,也可说,你成为了你定义的‘无极’。
而你定义的‘无极’,就是你未来大道的根基!”
李缘眼中精光一闪:“自我定义大道?”
“不错。”鸿钧点头,
“前两难是‘破’,破除法执、我执。第三难是‘立’,立下属于自己的大道根基。
你如何定义‘无极’,你的无极之道就是什么样子。
有人定义无极为‘永恒寂静’,那他的劫难便是会化作无,身死道消;有人定义无极为‘生生不息’,那他的劫便是化作生机的奴隶。
此劫……因人而异,无迹可寻。”
他顿了顿,郑重道:
“这三难中,后两难是贫道借助三道循环之时,对照自身欠缺而感悟出的,可称为猜测。
无极之道,玄妙无限,无法言传。
贫道所说的三难,也不过是贫道所认为的无极,而非无极本身。
道友可参考一番,但切勿拘泥于此。”
李缘沉默良久,消化着这些信息。
存在与不存在同时为真,归还一切外物乃至自我,最后自我定义大道……
这三难,一难比一难更不可思议,一难比一难更加超脱道的本质。
“多谢道友指点。”
李缘郑重拱手,“李某需些时日,好生参悟。”
鸿钧微笑:
“道友客气。内世界之道与贫道的天道之路殊途同归,或许道友能从中走出另一条路来。”
两人又论道片刻,李缘便告辞离去。
待李缘走后,鸿钧望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准提……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闭目继续参悟。
而李缘回归方丈岛后,便入了静室,开始消化今日所得。
无极三难,如三座通天大山,横亘在前路之上。
但他眼中,却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有路可循,便不惧艰难。
“如今还是先想办法突破混元九重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