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央,李缘那双睁开的眼眸中,不再有神光,亦无法则流淌,唯有最纯粹的“在”。
然而就在这一睁一闭之间,一股无法言喻、无法度量的“变化”,已然发生。
嗡——
没有声音,却仿佛整个混沌都在轻颤。
以李缘为中心,他周身原本循环不息的“空”与“满”异象骤然停滞。
紧接着,那股令混沌退避、令虚无自生的无形避障,如同水波般猛地向外扩散、强化!
周遭一切开始凝固。
以李缘盘坐之处为原点,方圆千万里的混沌之气,
不!
是这片混沌局域本身——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定格”。
狂暴汹涌、永不停歇的混沌气流,如同被无形大手抹平的画布,瞬间变得平滑如镜;
其中游弋的混沌兽,无论是庞大如星系的吞星兽,还是诡谲无形的幽影魔,
全都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凝固在半空,连最细微的能量波动、最本能的吞噬欲望,都被彻底冻结。
不止是混沌之气与生灵。
这片混沌局域内的“空间”本身,失去了所有“流动”与“变化”
化为一块绝对“坚实”却又不存在实体的背景板;
而“时间”的河流在此断流,过去、现在、未来的概念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一切都被锚定在了“此刻”,这个由李缘的意志所定义的“此刻”。
甚至连“万物”最基本的“运动”与“相互作用”的可能性,都被暂时剥夺。
这是生命层次跃迁后,其“存在”本身对周遭环境产生的最本源的定义与维度复盖。
李缘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与认知。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如同一个无声的指令被撤销。
凝固的千万里混沌,瞬间“解冻”。
混沌气流重新开始奔腾咆哮,被定格的混沌兽恢复凶残本性,时间之河继续流淌,空间恢复其广延与变化。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已不同。
当混沌之气本能地再次朝着中心的李缘汹涌扑来时,却又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这些足以侵蚀万物的混乱能量,在靠近李缘身周三尺之地时,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又象是水流遇到了绝对光滑的曲面,
哪怕李缘什么也没做,这些混沌之气也自然而然地、违背常理地“绕行”开去,
自发地形成了一个以李缘为中心的、永恒存在的绝对真空地带。
与此同时,李缘体内那早已达到混元大罗圆满的修为,
如同打破了最后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开始向着一个玄之又玄、无法用任何现有境界衡量的层次,自然而然地“跃迁”。
仅是瞬息之间就完成了生命本质向着“无极”靠近的本质性跨越。
常天难,圆满度过。
李缘闭上眼,细细体味着肉身与元神的每一丝变化。
他仿佛成了自身法则体系的绝对主宰,
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自己可以对自身之外的现实,施加某种程度的“定义”。
“原来如此……”
李缘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感慨,
“鸿钧道友虽借三道循环之机,得天独厚,‘看清’了常天难的迷雾,知其需‘自证不存’。
但他受天道圣人根基与思维所限,长久以来,恐怕一直陷在‘如何证明自己不存在’这个逻辑陷阱里,
苦苦寻求一个方法、一个答案,故而迟迟未能真正‘度过’此难。”
他回想起自己在无数混沌真空区中的徒劳尝试,心中凛然:
“若无此番顿悟,走出‘证明’的误区,领悟‘成为悖论本身’的真缔。
我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耗费无穷光阴后无功而返,道心蒙尘。
而最坏的结果……
恐怕会被那混沌真空区中绝对的‘虚无意境’逐渐同化,自我认知消散,彻底归于虚无,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这常天难,果然凶险异常。”
就在这时——
“吼——!!!”
“呜——”
无数道充满暴戾、贪婪、毁灭意志的咆哮与尖啸,从四面八方传来,瞬间打破了这片局域的“宁静”。
李缘突破时引发的天地异象,对于混沌中那些依靠本能感知能量的生灵而言,无异于黑夜中最璀灿的灯塔!
方圆亿万里内,几乎所有强大的混沌兽都被吸引了过来。
眨眼间,李缘所在的这片局域,已被难以计数的混沌巨兽包围。
它们形态千奇百怪,体型最小的也有行星大小,最大的几头,其身躯甚至堪比小型星域!
无数双混沌无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中心那个在它们感知中“无比美味”又“散发威胁”的渺小身影。
遮天蔽日,兽潮如海。
狂暴的混沌之气因它们的汇聚而更加沸腾,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李缘却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式的微笑。
“正好,试试这度过常天难后,新得的些许神通。”
他心念微动,属于“无极”层面的些许特质被悄然引动。
真正的无极强者,是能做到全知全能,心想事成,无所不能的地步。
李缘此时突破常天难,有了几分无极的神通威能。
此神通的运用对于拥有无极特质的修士来说并不难,
比如,若有无极强者定义“火是冷的”,若无同级存在干涉,诸天万界一切火焰,其根本属性都将被永久篡改。
李缘如今自然远远达不到这等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刚刚度过常天难,只能算初窥无极门径,拥有的,只是一些残缺的、小范围的“无极神威”雏形。
但这些对于连混元都不是的混沌兽来说,是降维打击!
只听他立于混沌中央,面对着亿万凶兽环伺,
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源自本源的律令:
“此地,无生机。”
言出,法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神光。
以李缘为中心,方圆百万里的混沌时空,极其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短到几乎无法被任何低于混元级别的存在感知。
然后,时空恢复流动。
然而,包围着李缘的、那密密麻麻、凶威滔天的混沌兽潮,却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所有巨兽,无论体型大小,无论种类形态,无论实力强弱,
它们那充斥着毁灭与吞噬欲望的眼眸,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死寂。
紧接着,它们庞大而坚韧的身躯,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开始从最细微的结构处无声无息地抿灭。
构成其存在的“生机”这一根本属性,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抹去”了。
血肉、甲壳、能量内核、混乱法则的聚合体……
所有这一切赖以维持生机的基础,仿佛从未存在过,
纷纷化作最原始、最惰性的混沌尘埃,悄无声息地飘散、稀释于周围的混沌气流之中。
百万里内,万籁俱寂。
除了中心那个开口定义“无生机”的身影,此地,再无一物拥有“活着”的特性。
连一些原本漂浮在混沌中的、蕴含微弱生命法则痕迹的奇异矿物或混沌植物残骸,也都一同化为了死物。
而身处“无生机”定义范围正中心的李缘,却安然无恙,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原因很简单——李缘如今是悖论本身,而不受逻辑限制。
李缘度过了常天难,自身初步具备了无极的特性。
他可以定义“此地无生机”,
但他自身的存在却又可以同时兼容“拥有生机”与“处于无生机之地”这两个逻辑上矛盾的状态,而不受自身定义的影响。
他既定义了规则,又超然于规则之外。
这也是无极强者在定义规则之时,若无其他无极强者制衡就无所不能的主要原因。
“……”
李缘看着眼前空空荡荡、只剩下最原始混沌气流的广袤局域,
脸上的试验性笑容僵住了,随即露出一丝明显的错愕与……懊恼。
“哎!”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低声自语,“这么多混沌兽……全没了。这都是上好的资源,内世界的资粮啊!”
他方才只是想试验新能力,定义“无生机”来解除威胁,却忘了这“绝对定义”的霸道与彻底。
这下可好,试验是成功了,威力也见识了,但战利品也灰飞烟灭了。
“真是……”
李缘无奈地摇了摇头,颇有几分想扇自己一下的冲动,
“算了,至少弄清楚了如今这‘绝地定义’能做到什么程度,范围和生效方式也大致有数。
威力……对付常天难之下的存在,看来是绝对的抹杀。”
除了这“绝地定义”,
度过常天难后,李缘心念转动间,也隐约感知到自己初步掌握了其他几种残缺的“无极神通”雏形,
如悖论显化、唯一性、绝对概念……等等。
这些神通玄妙无比,威力难以估量,但也消耗巨大,且受他自身境界所限,远非完整状态。
具体威能,还需日后有机会再行验证。
心思既定,李缘也不再纠结于损失的“资源”。
他心念微动,那笼罩百万里的“无生机”定义被悄然撤销。
当然,被抹去的生机无法恢复,但至少这片局域的混沌恢复了其“可孕育生机”的基础属性。
做完这些,他一步踏出,身影自混沌中淡化消失。
洪荒,方丈岛。
静室门户无声开启,李缘的身影悄然浮现。
离去时为了参悟常天难,归来时已然度过此难,生命层次截然不同。
然而,他尚未仔细感受重回故地的玄妙,
一股剧烈到令他如今境界都为之侧目的动荡与杀劫之气,便如同海啸般从洪荒大地乃至三十三天外滚滚传来!
其中清淅可辨的,是数道彼此疯狂碰撞、毫不留情的圣人级威压!
更有无数大罗、准圣层次的气息在疯狂爆发、湮灭,夹杂着亿万生灵的哀嚎与天地法则的悲鸣。
李缘霍然抬头,目光瞬间穿透仙岛禁制,望向外界的洪荒天地。
只见天穹染血,大地崩裂,四海翻腾,星辰摇曳。
三十三天外,混沌之气被狂暴地搅动,隐隐可见诛仙剑阵的煞气、太极图的清光、盘古幡的混沌剑气、天地玄黄玲胧塔的辉光……
还有西方浩荡的佛光与梵唱,彼此交织、碰撞、撕咬!
圣人混战!
一场席卷整个洪荒、波及诸天万界、连圣人都无法置身事外的旷世杀劫,已然全面爆发!
李缘眼中,那刚刚度过常天难后的澄澈平静,迅速被一丝凝重所取代,随后又迅速消散。
他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方丈岛最高的观星台上,青袍在因大战而紊乱的天地灵风中猎猎作响,
目光平静,投向那混乱风暴的最内核处。
“真是!鸿钧道友,你是不是玩过头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前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