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三圣归位,已悄然过去万载光阴。
方丈仙岛,观星台顶。
此地已非昔年俯瞰洪荒的寻常高台,在李缘随手布置下,此处自成一方玄奥空间。
中央并非云床玉案,而是一口不过丈许见方的清浅池塘。
池水清澈见底,仔细看去,那水中倒映的却非天空云影,而是星河旋转、星云生灭、无量星系在其中生发、璀灿、黯淡、归于虚无的完整宇宙景象!
这口池塘,赫然是以一方真实不虚的初生宇宙炼制而成,内蕴无尽时空乾坤,自成循环。
李缘便随意坐在池塘边的一方青石上,手持一杆翠竹钓竿,钓线垂入那宇宙池塘之中。
他身披寻常青袍,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只是一个寄情山水、闲散度日的隐士。
池塘微澜,映照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星河的某处旋涡,那里正有一个璀灿的文明因资源枯竭而陷入内战,最终在超新星爆发中化为宇宙尘埃。
整个过程在池塘中不过泛起一圈稍大的涟漪,随即平复。
“命运魔神……还有那些躲在混沌深处的老古董们。”
李缘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尔等纵有万古谋划,又能如何?”
早在万年之前,地道圣人补齐、气运勃发、天机最为活跃清淅的那一刻,
李缘便已通过重重因果与无极层次的灵觉元神,窥见了混沌深处那针对洪荒的恶意与谋划。
甚至能感应到,那为首的,正是以“命运”为名、最为诡谲难测的古老存在。
但他并未在意,甚至未曾刻意去推演详情。
为何?
“早在因果道种初成时,尔等便已看不清我的命运轨迹。
如今我度过‘常天难’,自身即是悖论,超脱逻辑定义,万般因果不加身,诸天命运长河中也无我之‘定数’。
尔等那些基于命运窥探、因果算计的手段,于我而言,近乎无物。”
李缘心中澄明如镜。
他更清楚洪荒与混沌如今的本质对比。
如今的洪荒,三道循环日趋圆满,
其本源每时每刻都在增长,正通过周天寰宇大阵,如同一个拥有消化系统的巨兽,缓缓而坚定地汲取、转化着混沌之气,壮大自身。
反观混沌,虽无垠广袤,但大道归隐,法则混乱狂暴,无有秩序,更无“清淅的道”可供参悟。
在这种环境下,莫说那些混沌中孕育的普通魔神,
即便是当年三千混沌魔神的转世之身,想要修行到“看清常天难”乃至“度过常天难”的层次,也难如登天!
缺乏清淅大道指引,如同在狂暴的沙尘暴中查找一颗特定的沙粒。
而那些侥幸从开天大劫中残存下来,当年或许曾度过“无极”门径的古老魔神本尊,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几乎都被盘古斧重伤了本源与真灵,记忆残缺,大道有损,能从万古沉睡中苏醒、恢复部分力量已属不易。
能达到与如今李缘“渡过常天难”相当的层次,恐怕就是极限了,
且其中多半还是靠着当年老本,而非新近修行所得。
想到此处李缘嘴角闪过一丝自信,同境界层次,李缘几乎是无敌的!
他以力证道,根基扎实无比,掌握多重顶尖法则,更有内世界为后盾,神通初具无极之妙。
同阶对战,他自忖不惧任何存在。
更关键的是,主场优势!
混沌魔神若敢真身闯入洪荒,必遭洪荒天地法则的全力排斥与压制。
此消彼长之下,他们的实力能发挥出七八成就算不错。
而洪荒一方的圣人,身处自家地盘,得天地人三道加持,能发挥出的实力却会更强。
而且如果对方再多拖些时日,到时的洪荒就不一样了!
如今的洪荒,地道大兴,圣人补齐,
而天道也已然近乎完全,只待那几个圣人候补成圣,天道就可完全,
而后地道、人道紧随其后便可以三色光轮为引升维洪荒!!!
到那时,洪荒便是一切因果,一切事物的中心!
“所以,你们又能如何呢?
李缘轻轻一提钓竿,钓线末端赫然吊着一条色彩斑烂的青鱼。
他随手将其抛入旁边的另一个玉钵中,那钵内已积攒了数十缕颜色、性质各异的鱼种。
“大战开启之时,洪荒三道圣人自会出手解决。
如今的洪荒,可比原本命运轨迹中那个圣位有限、内斗不休、屡遭重创的洪荒,强出太多了。”
他微微摇头,将纷杂思绪抛开。
外患虽需留意,却非迫在眉睫,也非他一人之责。
如今他更关心的,是自身道途的下一步。
“‘归道难’……”
李缘眉头微蹙,这是他当前最大的困惑,
“归还大道,还之天地……这道理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玄乎。
鸿钧的想法,是将其守护意志、道果修为,通过推动周天寰宇大阵、融入洪荒天地这种方式来‘归还’,最终达到自身了却意志长存的效果。
虽然现在只是想法,那老头现在还在常天难挣扎,
但想法却是十分具有可行性,同时也仅限他能做”
而李缘走的是内世界超脱之路。
“归还”给谁?还给自己的内世界?那似乎意义不大,本就是一体。
还给洪荒天地?
“关键是,若真将自身领悟的大道、积攒的法力、甚至对‘我’的认知都‘归还’出去,那最后还剩下什么?
一个空白的意识?一道纯粹的‘在’?
那与彻底湮灭、重归混沌又有何区别?还是说,其中有什么我尚未领悟的关键……”
李缘沉思良久,池塘中又有一个星系走到了寿命尽头,化为黑洞,吞噬周遭一切光。
他望着那像征终结与吞噬的黑暗涟漪,依旧未能捕捉到清淅的灵光。
“唉,看不清,参不透。”他轻叹一声,并未强求。
到了他这般境界,深知有些关卡非苦思可得,需机缘,需顿悟,需在某一个恰到好处的时刻,灵光自现。
“算了。”
李缘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与洒脱,
“修行了这无数元会,从一介普通先天生灵在量劫中挣扎求存,到如今站在这洪荒绝巅,
见识过大道馀韵,推动过天地变革,打过圣人,罚过圣位……也算是波澜壮阔,不负此生了。
弦绷得太紧易断,道求得太急易偏。是时候……放松放松,好好体验一下这‘生活’本身了。
看看这亲手参与塑造的洪荒,究竟能演化出何等精彩,不也是一种修行吗?”
说着,他手腕轻轻一抖,翠竹钓竿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钓线末端又凝结了一丝纯粹的造化生机为饵。
池塘宇宙中,宇宙大海之中,一条懵懂,身形巨大如星球的青色灵鱼,被那充满无限生机与诱惑的“饵”吸引,不由自主地跃出水面,掀起无数星辰,追着那钓饵,突破了层层时空界限!
“呵呵,运气不错。”李缘看着碗中惊慌片刻后便开始好奇探索新天地的青鱼,笑了笑。
这种近乎凡俗渔翁的乐趣,对他而言已是一种难得的闲适。
放松归放松,但追求更高境界的本能并未消失。
“如今境界法力提升,已是水磨功夫,短期难有质变。”
他思忖着,“倒是可以从法宝入手。到了无极三难层次,寻常先天至宝,确实与孩童玩具无异了,增幅有限。”
他的目光,投向了静悬于识海深处、缓缓旋转的那枚灰蒙蒙的珠子——混沌珠!
“好在,我还有你。”
李缘心念微动,混沌珠的虚影在他掌心浮现,依旧古朴但残缺之处已然尽数修复,气息内敛,
自得到它以来,随着内世界进步,混沌珠已然有了几分巅峰的神妙。
“大道归隐,完整的混沌灵宝乃至至宝,确实难以炼制。
但修复这枚本就底蕴深厚的混沌珠,却是可行之路。”
李缘眼中精光闪铄,“若能将其彻底修复,甚至更进一步……届时,凭此珠之威,我的战力必将再有飞跃。
内世界的演化,或许也能从中找到加速乃至突破的契机……”
一个清淅的方向,在他心中形成。
外松内紧,于闲适垂钓、观察洪荒之中,着手修复混沌至宝,参悟归道之机,同时静观天地变化,以待风云。
他收起渔具,端起那盛着青鱼与四海世界的玉碗,身影自观星台上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