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之内,正举杯饮茶的司空长风闻言,不由地掀了掀眼皮,递去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神色的眼神。
“雪月城能出什么事?”
“有李七夜那小子添加,如今这江湖上,怕是只有那些活腻了嫌命长的,才敢来触雪月城的霉头。”
尹落霞听他这般说,眉间疑惑未减反增,紧跟着便追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方才那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模样,又是为哪般?”
一听这话,司空长风面上的愁苦之色非但未减,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带埋怨,絮絮地说道:
“你且听我说。昨夜百花会收尾,本该是李七夜那小子留在席间处置一应琐务。
结果呢?他倒好,牵着寒衣的手回了房,便再不见人影。”
他揉了揉额角,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甚愉快的经历。
“可怜我原本已歇下了,硬是被人从榻上唤起,去料理那些本该由他过问的杂事,这觉睡得……唉,不提也罢。”
闻得此言,尹落霞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她随即象是想到了什么,那张绝美的面庞上竟也悄然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捉狭,幽幽叹道:
“真不知你究竟是太过正经,还是假装糊涂,就昨晚那般情形,那般光景,你竟还指望李七夜会撇下寒衣,回来处理这些锁碎杂务?”
她顿了顿,语气里那抹调侃之意更浓了。
“依我看呐,这两人怕是……缠绵了一整夜都未尽兴呢。”
此话一出,司空长风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这等事,他焉能不知?
方才那番抱怨,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发发劳骚罢了。
真要让他去寻李七夜,当面质问昨夜为何失约,他可是万万不敢的。
况且,他心里也明白得很。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情到浓时难以自持,再正常不过。
若是换作他当年……只怕也会是如此。
司空长风自是不愿在此等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抬眸望向已在对面石凳上安然落座的尹落霞,神色一敛,复归素日的沉静,缓声说道:
“方才探子有报,无双城那位城主宋燕回,正一路快马加鞭,直奔我雪月城而来。”
“依我看,他此行,怕未必是再寻寒衣试剑,找上你的可能……反而更大一些。”
闻得“宋燕回”三字,尹落霞神色先是微微一滞。
随即,她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疏淡与拒斥:
“寻我?我与他有何相干?再说了,我也不想见这人。”
“待他到了雪月城下,你直接遣几名弟子拦了便是,让他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
言至此处,似是勾起了某些旧日回忆,她面上那层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褪去,转而浮起一层清淅可辨的郁色与恼意。
望见尹落霞面上那抹掩不住的郁色与决绝,司空长风心下微叹。
他沉吟片刻,声音放得和缓了些,带着劝解之意,温声道:
“我知你心中仍有芥蒂。
当年……他确是为了心中那份对剑道、对无双城的执念,负了你,转身离去。
可如今他既主动前来,或许……也是心中有愧,想要弥补。何不给他一个开口认错、恳你宽恕的机会?”
尹落霞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弧度,眼神却清冷如覆霜。
“机会?”
“早已没有了,我的青春年华,在无尽的等待与失望里耗去了太多,不可能再为他虚掷分毫。”
“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里,即便有朝一日,我当真会喜欢上我那个不成器的逆徒,也绝无可能,再对宋燕回那个人,生出一丝一毫的旧情。”
闻得此言,司空长风不由得微微一滞,心中暗吸一口气。
他着实未料到,尹落霞竟能决绝至此,连这般话也说得出口。
然而转念一想,此话虽狠,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这些年,他也看在眼中。
尹落霞嘴上说着浑不在意,可那份无言的等待,何尝不是一年复一年地蹉跎了过去?
她确实为那个名叫宋燕回的人,空付了太多的大好年华。
如今心灰意冷,彻底断绝念想,也是人之常情。
思及此,他便不再多劝,只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锋道:
“也罢,既然如此,待那宋燕回抵达雪月城下,我便依你之意,派人拦下,令他原路折返便是。”
尹落霞听了,只是轻轻颔首,目光投向亭外疏落的花影,再无他言。
……
两个时辰悄然而过。
闺阁之内,空气中仍萦绕着几分云雨初歇后特有的,幽微难言的气息,暖昧未散,丝丝缕缕,缠入呼吸。
李寒衣原本莹白如玉的颈项,此刻已晕开一片薄醉般的绯红,一路蔓延至颊侧与耳后,肌肤上尤带着未干的细汗。
她浑身不着寸缕,软软地伏在李七夜胸膛,气息仍未平复,随着轻喘微微起伏。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却染着一种倦懒的,好象被春水浸透了的柔媚。
她抬起眼睫,眸中水光潋滟,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与一丝不自觉的娇缠,轻轻问道:
“相公……此番,可还尽兴?”
“你说……这一次,我们总该有孩儿了吧?”
“若是……还不够,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闻得怀中人这番软语温言,平躺于榻上的李七夜,气息不由得为之一滞。
他实未料到,自己先前那“一次不够”的随口之言,她竟如此当真,此刻犹然意犹未尽,还想着再度索求。
这一瞬间,他只觉腰间隐隐泛起酸乏之感,若再这般不知休止地折腾下去,恐怕这堂堂剑神,未陨于江湖风波,反倒要先折损于这芙蓉帐暖,佳人恩重之中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那阵微妙的无力感,面上努力端出几分正色,温声劝道:
“娘子,你的心意,为夫岂能不知?只是这等事……终究需得张弛有度,讲求个阴阳调和。
若是再这般不知餍足,你相公我啊,怕是真无力迎候明日的朝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