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轻轻叹了口气。
谢七刀这一去,哪里是截杀,分明是赴死。
她心里明镜似的,却半个字也不会劝。
路是自己选的,刀山火海也得趟,旁人多说无益。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
想了想,终究还是把盘旋在心头的话问了出来,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不确定的探询:
“昌河那边,已经断了,如今他们又要去碰剑神和李寒衣……这暗河,往后怕是容不下你我二人了。”
“往后……我们该往哪儿走?”
这话问得实际,也问得无奈。
徜若截杀真能得手,或许还有转寰的馀地。
虽然她心底清楚,这“徜若”二字,虚无缥缈得如同水月镜花。
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一旦失败,随之而来的,必将是雪月城铺天盖地的怒火与清算。
到那时,腥风血雨将席卷暗河的每一寸角落,无人能够幸免,也无人可以逃脱。
他们俩,也不例外。
苏暮雨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微微低垂,象是在衡量什么。
慕雨墨所虑之事,同样沉沉压在他的心头。
他并非没有想过一走了之,与身旁之人就此离开暗河,去往南决,或是天下任何一处角落,隐姓埋名,不再回头。
这念头并非没有出现过。
可终究也只能是念头。
他做不到,慕雨墨同样也做不到。
原因再简单不过,也再沉重不过。
他是苏家这一代的当家,而她亦是慕家的家主。
这名分并非虚衔,背后系着的是活生生的人,是各自家族中望着他们,跟随他们的诸多子弟。
一走了之固然轻松,可肩上的那份重量,早已与骨血长在了一处。
转身离去,便等同于亲手抽去了那些人的主心骨,将他们也一并抛入未卜的洪流之中。
他们谁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苏暮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握着油纸伞柄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
最终,他象是接受了某种无法更改的事实,缓缓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
“眼下,我们面前的路,恐怕只剩下一条了,那就是去雪月城,赶在一切发生之前,把苏昌河布局截杀的消息,当面告诉那位剑神。”
慕雨墨闻言,细长的眉梢轻轻一挑。
这个答案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想到苏暮雨会选择如此直接,甚至有些冒险的方式。
但细想之下,她并不反对,心底里甚至是认同的。
只是,另一个现实的顾虑随即浮现出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尤疑,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这想法本身是好的。可是……以那位剑神的实力,我们告不告诉,恐怕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任何算计和埋伏,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似乎都显得毫无意义。”
苏暮雨象是早就猜到她会有这么一问,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他干脆利落地接过话头:
“道理,自然是这个道理,可有些事,明知或许徒劳,却仍不得不为。
此行不为改变结果,只为呈上你我当下唯一能拿出的诚意。”
“故此,这更象是一场不得不下的注。”
“雨墨,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去雪月城?”
慕雨墨安静了几秒,随即干脆地点了下头:
“也好,那就一起去雪月城!”
实话讲,她心里还真有点别的念头。
她早就想亲眼瞧瞧那位传说中的剑神到底长啥样了。
是不是真跟有些人瞎传的那样,长得三头六臂,或者根本就不是凡人。
毕竟十八岁就能达到那种境界,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简直离谱。
……
时间悄然流过两日。
这两日里,李七夜过得颇为闲适。
所行之事,不外乎几样。
其一,自是每日与李寒衣相伴的寻常光阴。
其二,便是点拨座下两位弟子,将那斩天拔剑术的精要,徐徐传授。
此时,他正立于苍山极顶,俯瞰着下方苍茫的景色,心中忽有所感,轻声叹道:
“这纷乱的江湖,似乎到了该涤荡一番的时候了。”
侍立一旁的司空长风闻言,不由得嘴角微扬,带上了几分戏谑的意味,接口道:
“几个意思?听你这口气,是打算把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高手挨个揍一遍?”
李七夜并未回应司空长风那带着玩笑意味的话语。
他只是静静地望向远处,因为有些话,此刻说来尚早,待到时机合适,对方自然会知晓其中意味。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间,一只灰羽信鸽忽然穿风而来,落在了司空长风的肩头。
它的喙间,正衔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不过巴掌大小。
见到这般形制的信件竟以信鸽传递,司空长风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
他深知,若非紧急或重要之事,断不会动用这种方式。
心中虽有预感,他手上却无半分迟疑,径直取下了那封信缄。
信鸽在他手指离开后,便立刻振翅而起,迅速消失在苍茫的天际。
司空长风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其上字迹。
只一刹那,他脸上的神色便彻底沉静下来,眉宇间笼罩上一片极为深重的凝重。
见身旁司空长风神色有异,李七夜略感疑惑,出声询问道:
“何事?莫非雪月城内出了什么变故?”
司空长风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将手中信缄所述如实相告:
“暗河苏家现任家主苏暮雨,连同慕家家主慕雨墨,此刻已抵达雪月城下。二人明确指名,想要见你一面。”
此言一出,李七夜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色。
那两人此刻不在暗河筹谋截杀之事,反来雪月城求见,这是何意?
他心中念头微转,尚未理清头绪,司空长风的声音已再度响起:
“这两个人你见是不见?若是不见,我即刻遣人请他们离开雪月城地界。”
司空长风心中同样存着几分不解。
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对李七夜有了大致的了解。
此人过去十八载光阴,几乎全在剑心冢内度过,未曾真正涉足外界纷扰。
平日所能接触的,不外乎剑心冢内的同门,以及李寒衣而已。
可如今,暗河的人竟主动寻至雪月城,并且明确指向李七夜,这便不免令人心生疑窦。
更关键在于,对方是“指名道姓”而来。
李七夜这家伙什么时候跟暗河的人有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