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就收拾好行李,离开了青溪县城,出发前往安南城。
一路上,众人严格按行程计划赶路,每天晓行夜宿,再没碰上过山贼,十天后,一座雄关陡然出现在前方官道尽头——正是镇南关。
只见镇南关的关墙依山而建,高三丈有馀,宽约两丈,长约三十馀丈,全部由青黑色巨石砌成,墙顶雉堞林立,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守护着南疆门户。正中央的城门洞宽阔高大,上方悬着一块烫金匾额,“镇南关”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城门两侧各立着数名身披铠甲的守军,手持长枪,腰悬长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行人,城门下还设有关卡,对过往商队进行查验,一派戒备森严又庄严肃穆的景象。
林岳望着眼前的雄关对江枫道:“这镇南关乃是南疆重要关隘,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随着商队排队通关,守军见他们是威远镖局的镖队,又查验了路引无误,便顺利放行。
过了镇南关,众人继续赶路,又走了约莫五十里路程,终于在下午申时末看到了安南城的轮廓。
林岳勒住马,指着前方对江枫说:“江公子,前面就是安南城了!这趟镖还算顺利,没有眈误镖期。”
“终于到了!”王强兴奋地喊道,连日来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他催马向前,想快点看到兴隆商行。众人也加快了脚步,镖车在官道上飞驰,很快就进入了安南城。
安南城的街道上十分热闹,有卖杂粮的小贩,大声叫卖着新磨的小米;有卖丝绸的店铺,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绸缎;还有卖香料的摊子,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沿着安南城北大街走了没多久,众人就看到了兴隆商行的招牌——一块红木牌匾,上面写着“兴隆商行”四个金色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商行的大门敞开着,几个伙计正忙着搬货,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帐簿,正在与客户谈论着什么,此人正是兴隆商行的刘掌柜。
刘掌柜远远看到有一队镖车队伍向商行走了过来,待看清镖车上的镖旗后,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容:“几位是威远镖局的吧?在下是兴隆商行的刘掌柜,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林岳抱拳行礼道:“见过刘掌柜,在下是威远镖局的镖师林岳,今日正是来找刘掌柜交镖的。”
“威远镖局果然是名不虚传,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就到了。”刘掌柜笑着说,“几位快里面请,咱们先核对镖物清单。”
他领着众人走进商行后院,后院很大,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片宽敞的空地,正好用来放镖车。
林岳让马夫把镖车开到空地中央,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镖单,递给刘掌柜:“刘掌柜,这是镖单,上面写着丝绸三百匹,瓷器两百件,麻烦你与我们一起核对一下。”
刘掌柜接过镖单道:“林镖头,事不宜迟,那我们便开始核对货物吧。”
大约半个时辰后,货物全部核对完毕,刘掌柜在镖单上收镖人一栏上签了名,将镖单交还给林岳,对林岳说:“林镖头,镖单与货物核对无误,辛苦林镖头了。”
林岳接过镖单,仔细叠好收入怀中后,对刘掌柜拱手说道:“货物既已收讫完毕,那林某便告辞了。”
刘掌柜拱手作别:“几位一路辛苦,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交完镖后,此次押镖任务圆满完成,众人在附近的聚贤客栈开了几间房,准备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回江州。
聚贤客栈是安南城比较好的客栈,坐落在北城的北大街上,装修雅致。吃晚饭时,林岳点了许多当地特色菜,犒劳众人,众人吃得津津有味。
在众人正吃着的时候,林岳道:“大家辛苦了半个多月,今日总算是大功告成,吃完饭后咱们在安南城四处逛逛,放松一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房坤首先附和道:“好啊好啊!押镖这一路紧绷着神经,正好去放松放松!”
林岳道:“在青溪驿站的时候,张掌柜说安南城来了个杂耍班子,有猴子骑山羊走绳桥、鸽子衔铜钱等精彩节目,不如咱们就去集市瞧瞧吧?”
众人纷纷赞同道:“难得来一趟安南城,去集市逛逛,看看表演,顺便买些礼物回去给家人也是一桩美事。”
吃完晚饭后,众人先回房洗漱了一番,然后走出客栈,沿着热闹的街道往集市走去。
安南城的集市在城西,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众人远远就看到有一处地方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隐约传来锣鼓声和观众的喝彩声。
“那么多人围着,肯定是杂耍班子在表演。”众人兴奋地挤开人群钻了进去。
只见空地上搭着一个简易的木台,高只两尺,台上一个穿着布衣,年约四旬的中年汉子正敲着铜锣吆喝着:“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别错过!咱们是从江州城来的‘福乐班’,今日特地在安南城献艺表演,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千万不要走开,精彩节目马上开场!”
话音刚落,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牵着一只山羊走上台,山羊背上坐着一只穿着红肚兜的猴子,猴子对着观众挤眉弄眼的,惹得观众们哈哈大笑。
中年汉子将一根麻绳的两端固定在木台两侧的木桩上,做成一座绳桥,绳桥的高度离木台约一尺。小姑娘拍了拍山羊的背,山羊便驮着猴子缓缓踏上麻绳。
猴子稳稳地坐在羊背上,时不时还做出拱手的模样,引得台下观众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孩子们更是拍手叫好,一时间,木台上洒满了一地铜钱。
山羊走绳桥表演完后,中年汉子从一只竹笼里放出十几只灰鸽子,每只鸽子脚上都系着一根细红绳。紧接着,中年汉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向观众喊道:“下面表演的是鸽子衔铜钱。哪位乡亲想试试?鸽子能从您手里把铜钱衔到台上!”
房坤立刻举手:“我来我来!”他接过汉子递来的一枚铜钱,举在手中。汉子吹了声口哨,一只鸽子“扑棱棱”飞到王强手边,准确地衔住铜钱,飞回台上。
众人看得眼睛发亮,连连称赞:“真神了!比张掌柜说的还精彩!”
杂耍班子表演了一个多时辰,在压轴的“喷火”绝活表演完后,众人才意犹未尽地准备离开。
江枫等观众都走完了后,径直走向后台,找到正在收拾道具的中年汉子,伸手递上十两纹银,道:“这位班主好,贵班方才的表演都很精彩,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请班主笑讷。”
中年男子吃了一惊,一般人看杂耍都是几文几文的打赏,打赏最多的也不过十几二十文,哪里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豪客,这都能抵上他一个月的收入了,忙拱手推辞道:“公子客气了,鄙班表演的都是些家传的粗浅杂耍,难登大雅之堂,公子看得高兴,随便打赏几文便是了,哪里需要打赏这许多赏钱,这可真是折煞在下了。”
江枫将银两强行塞入中年男子手中:“班主不必客气,在下平生最佩服有本事有手艺的人,贵班刚才的表演非常精彩,在下非常爱看。这些都是班主应得的,如若班主看得起在下,就请收下,如若不收,就是看不起在下,那在下可要不高兴了!”
中年男子见江枫态度如此坚决,只得将银两收下,拱手谢道:“那在下就躬敬不如从命,受之有愧了。”
江枫见中年男子收下了银两,便微笑道:“方才听班主说,贵班是从江州城过来的?”
“正是。”中年男子道:“鄙班是江州城城南的‘福乐班’,在下名叫赵福顺,是‘福乐班’的班主,世代以杂耍表演为生。听闻公子所言,莫非公子也是江州人士?”
“正是!正是!”江枫抚掌大笑:“在下名叫江枫,今日随威远镖局的朋友押镖到安南城,没想到竟碰上了‘福乐班’在安南城进行表演,真是有缘千里来相见啊!”
赵福顺也笑道:“能在安南城遇见江公子,是赵某的缘分,也是赵某的福气!”
江枫道:“方才‘福乐班’表演的节目都十分精妙,尤其是山羊走绳桥、鸽子衔铜钱以及赵班主的“口喷烈火”绝学,这些山羊、猴子和鸽子想必是从小便开始驯养的吧?还有那喷火所用的液体想必也是特制的吧?”
赵福顺竖起大拇指:“公子慧眼如炬!这些小动物正是鄙班从小精心驯养的,液体也是用数种特殊材料调制而成。”
江枫点点头,又问:“赵班主,驯养小动物需耗费不少心力吧?”
赵福顺感慨道:“可不是嘛!就如那信鸽,要从雏鸟开始喂起,日日亲近培养默契,还要教它们认路辨向的本事,表演时用哨声和标记指引,近距离衔物不在话下,花个一年半载训练,千里路程也能准确抵达,送信传讯都可靠得很。”
江枫又道:“还有那小猴子,人说猴子是最通人性的动物,如经过精心驯养,应该能做到很多人类才能做的事情吧?”
“没错!”赵福顺笑道:“猴子是最象人类的动物,如驯养得当,能做到许多人类才能做的事情,如擦桌扫地等事,甚至生火做饭也不是不可能!”
江枫听后眼冒精光,道:“赵班主一向都在外地讨生活吗?不知何时回江州?”
赵福顺笑道:“哪儿能一直在外漂泊,‘福乐班’一般都是年后才出来外地表演,下半年一般都会回江州,毕竟江州才是自己的故乡啊。”
江枫笑道:“原来如此,日后有暇,在下再到江州‘福乐班’上门拜访,与赵班主叙旧。”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信鸽驯养的细节,江枫才辞别赵福顺,与等侯在外的众人汇合。
“怎么去了这么久?莫非你日后想学做杂耍?”林岳打趣道。
“杂耍团很好啊,有机会的话,做做杂耍团也是不错。”江枫随口胡说道。
林岳笑道:“看完杂耍了,咱们回客栈歇息吧。”
回到客栈后,江枫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街道景象,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外出押镖游历,过程便如此精彩刺激,更难得的是,竟然还让他遇到了‘福乐班’杂耍团,看了一场精彩的杂耍,还认识了杂耍团的班主。
江枫预感到,这个‘福乐班’杂耍团日后将对他非常重要,莫非,这就是冥冥中,上天赐给他的一场机缘?
第二天清晨,众人启程返回江州,镖车在官道上前进,安南城的景色也随之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