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饲养手册》
人类这种东西,有点奇怪。
他们很软,碰一下皮肤就会红,会疼,会哭。但他们又常常笑,眼睛弯起来,发出好听的声音。不过有时候,也会突然很大声地喊叫,原因……还在找。
早上,出太阳的时候,人类要吃饭。(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坐在桌前,面前有几个盘子)
太阳跑到云后面的时候,人类喜欢玩。(小人跑在草地上,旁边有一朵圆圆的花)
天阴阴的,都是云的时候,人类又要吃饭了。(小人面前堆了更多盘子)
晚上,月亮出来……
人类躺下,不动了。
(这里用黑笔重重地写了一行字:人类死了!)
(但这行字被仔细地划掉了,下面用另一种颜色的笔,重新工整地写着:)
哦,原来没有死。
她们只是要睡觉。
柚梨泷白盯着册子上那轮歪歪扭扭的月亮,和下面被认真划掉又改写的“睡觉”两个字,眨了眨眼。
哦,对。人类是要睡觉的。
他想起刚才池秋莹离开时,似乎有点没精神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视野里那行不紧不慢跳动的“-1”。
她一个人走了,现在应该是……月亮出来的时候了。
册子上说,人类在月亮出来时需要睡觉。那她现在,是不是该睡觉了?可她看起来不太对劲,还在让他掉血……
一个简单又直接的念头,像按下游戏里的确认键一样,“啪”地在他脑海里亮了起来。
——她需要睡觉。
——她现在可能因为没睡觉,所以不舒服,在掉血。
——那他应该回去让她睡觉。
逻辑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上了。没有复杂的推演,只是把看到的东西摆在一起,得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再清楚不过的结论。
他合上册子,随手塞回怀里,动作干脆得像是决定好接下来要去刷哪个副本。
下方,几位心腹还在各怀心思地等待着。暴怒捏着拳头,色欲眼波流转,嫉妒微笑不语,贪婪四处观察,阴影中的那位静默如初。
然后,他们看见王座上那位总是神色冷淡的王,忽然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所有窃窃私语的思绪瞬间掐断,目光凝聚过来。
柚梨泷白却根本没看他们。他望着殿门的方向,那是池秋莹离开的走廊尽头,用他那一贯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平静地宣布:
“先到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在他看来完全必要、理所当然的解释:
“她该睡觉了。我回去。”
说完,他甚至没等下属们的反应——或许压根没考虑过需要他们的反应——身影便在原处微微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黑暗,直接离去。
留下议事厅里一片猝不及防的寂静,和几张神色各异、几乎要管理不住表情的脸。
“贪婪”的直播间里,弹幕足足空白了两秒,然后彻底炸了:
【弹幕】:“???????”
【弹幕】:“等等,我听到了什么?‘她该睡觉了’???”
【弹幕】:“正在密谋造反…啊不是,正在商量对抗德古拉大计的重要战略会议,开到一半,因为‘夫人该睡觉了’所以散会??”
【弹幕】:“王:打架?封印?哪有陪老婆睡觉重要。(狗头)”
【弹幕】:“这理由过于强大我无法反驳……所以刚才一直在思考夫人有没有睡着?”
【弹幕】:“前面的,别忘了王的人设是妻奴加顶级占有欲啊!夫人离开视线范围久了就开始分离焦虑(脑补),这很合理!(震声)”
【弹幕】:“‘我需要回去’……这个‘需要’用得妙啊,是夫人需要,还是您自己需要?(滑稽)”
【弹幕】:“其他几个心腹的表情管理要崩了哈哈哈,快看嫉妒那完美的微笑都僵了!”
【弹幕】:“所以接下来是强制进入‘哄睡’剧情了吗?我突然好期待是怎么回事!”
在无数观众目瞪口呆、心腹们措手不及、以及“贪婪”主播内心疯狂吐槽“这副本的boss能不能有点事业心”的背景下,柚梨泷白逻辑自洽地、目标明确地,为了终止那持续不断的“-1”扣血,将“陪绯玥睡觉”这项任务的优先级,提到了“处理兄弟破封”和“管理问题下属”之前。
效率至上,逻辑驱动。至于旁人的看法?不在他的数据处理范围之内。
管家将池秋莹引至一间极为宽敞、布置得却异常简洁的寝殿。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室内仅靠壁炉内跳动的微弱火焰与几盏烛台照明,光影在冷色调的石墙与华贵却稀少的老家具上摇曳。
这里虽属于“王”与“王妃”,却并无过多奢靡装饰,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禁欲的沉静。
打发走管家后,池秋莹并未休息,探索的本能让她开始细细打量这个名义上属于“她”与“安”的空间。
很快,几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线索一:一本皮革封面的古籍
书被随意搁置在靠窗的小圆桌上,仿佛主人刚刚翻阅过。她打开厚重的封面,内页纸张泛黄,字迹是优雅的花体。指尖滑过某页时,一段被轻微折过的文字跃入眼帘:
「论基础辨识:人类与血族」
……除却显着的红眸、獠牙与蝠翼,一更隐蔽的区分在于 心跳。
吾族心脏搏动极为迟缓,冰冷几近停滞,常使初识者误判为亡者之躯。
然,典籍载有一特例:唯当其面对真心所系之人时,那沉寂之心室方会复苏,搏动如密鼓,血流如沸泉。
此现象被古贤称为「心弦共振」,乃吾族情感最原始、最无法伪装的证明。
线索二:一封署名为“古堡礼仪教师”的信函
在床头的暗格抽屉里,池秋莹发现了一个以火漆封缄的朴素信封。火漆印早已干裂,信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上面的墨水也已褪成铁锈般的褐色,但字迹依旧清晰工整:
致尊敬的安大人:
今日的剑术与礼仪课程,您依旧无可挑剔。您的优雅与稳重仿佛与生俱来,是老夫执教数百年来,所见最完美的典范。望您永葆此风仪,引领古堡。
至于德古拉少爷……他还年幼,活泼爱玩本是天性,请勿过于苛责。假以时日,他定能理解您的期许与肩负的责任。
您忠实的,
(古堡首席礼仪教师)
线索三:一张皱巴巴的、字迹狂乱的纸条
它被揉成一团,塞在厚重的四柱床柱底部的缝隙里,几乎被遗漏。池秋莹展开它,上面的字迹歪斜而用力,墨水有被水渍晕开的痕迹,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愤怒与委屈:
安又去找她了!
为什么?!
我不明白!我讨厌这样!我讨厌看见他们站在一起!讨厌他们说话!讨厌他们笑!
全都讨厌!!
字条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更深的字,像是后来死死刻上去的:
我讨厌她。我也讨厌……变得奇怪的我。
池秋莹将这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深色的床罩上,借着跳跃的炉火仔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