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曦和陆景和这对龙凤胎,在满百日后,除了日渐圆润白嫩的外表,性格与气质上的差异也愈发清晰地显现出来。哥哥景曦(小名曦曦)正如沈清辞观察的那般,对环境中各种刺激——声音、光线、突然的动作——都反应敏锐,情绪起伏相对明显,是个需要父母更多耐心解读和安抚的“高需求宝宝”。而妹妹陆念卿,小名安安,则人如其名,大多数时候显得安静而专注。
起初,沈清辞和陆寒洲将安安的这种安静,更多地归因于气质上的偏“易养型”,或者是对哥哥高能量的一种平衡。直到一系列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迹象逐渐累积,他们才开始意识到,这份安静之下,可能潜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禀赋。
第一个明确的信号,出现在安安三个半月大的时候。
那天午后,阳光透过婴儿房的纱帘,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沈清辞将两个宝宝并排放在观景软垫上,让他们练习俯卧抬头。曦曦很快就不耐烦了,哼哼唧唧地试图翻身,小脑袋左摇右晃,注意力被窗帘的流苏、墙上挂饰的影子、甚至是自己挥舞的小手分散。而安安,却稳稳地撑着小胳膊,抬着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矮柜上放着的一盆绿植。
那盆绿植是陆寒洲特意挑选的、无毒无害的常春藤,叶片心形,翠绿茂密。安安看了足足有五六分钟,期间曦曦已经哭闹着被沈清辞抱起来安抚了两次。就在沈清辞也准备将安安抱起来时,她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绿植的方向,非常缓慢、非常确定地,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小嘴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啊”音,不是哭闹,更像是指认或试图交流。
沈清辞心中一动。她抱着还在抽泣的曦曦,轻轻挪到安安的视线前方,挡住了绿植。安安的视线落在妈妈脸上,停顿两秒,然后小脑袋极其缓慢地、坚定地偏转了一个角度,视线绕过沈清辞的肩膀,重新锁定那盆绿植。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清晰的“目标感”。
沈清辞将这件事当作趣事分享给当晚“育儿研讨会”的陆寒洲。陆寒洲听后,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将“对特定静态物体的长时间注视与目标性视线追踪”记录在安安的观察日志里,标注为“待观察事件”。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待观察事件”开始增多。
陆寒洲发现,当他用那个慢旋转星空投影仪时,曦曦的目光会被不断移动的光点吸引,兴奋地挥动手脚,但很快会失去兴趣,转向其他事物。而安安,则会静静地看着,眼睛随着某个光点的轨迹缓缓移动,当投影仪关闭后,她还会朝着原本投影所在的天花板位置看上一会儿,仿佛在寻找消失的图案。
一次,月嫂给两个孩子展示黑白对比强烈的脸谱卡片。曦曦看着卡片,咯咯笑,伸手去拍打。安安则是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当月嫂翻到一张绘有复杂几何图案(不同大小的黑白圆圈嵌套)的卡片时,安安的视线停留时间明显长于其他卡片,并且,她的小手在空中,模仿着卡片上某个圆圈的轮廓,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弧。
这个细节被正在用平板记录宝宝日常的陆寒洲捕捉到了。他暂停录像,回放,放大安安手部的动作。那确实不是一个无意识的挥舞,手臂运动的轨迹与卡片上某个圆形的外缘有明显的对应关系,尽管因为肌肉控制不成熟而显得扭曲。
“模仿轮廓……”陆寒洲低声自语,在观察日志中加重了记录。
最具说服力的事件发生在一个周末的早晨。沈清辞抱着安安在客厅晒太阳,陆寒洲则在旁边的餐桌上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简单公务。他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原本在沈清辞怀里昏昏欲睡的安安,突然睁大了眼睛,脑袋转向声音来源——餐桌方向。她的视线准确落在了那部倒扣的手机上。几秒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安安的目光没有离开,并且,她伸出小手,朝着手机的方向,做出了一个非常类似陆寒洲平时拿起手机时,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手机边缘的动作雏形,虽然她的手指还无法完成那样精细的抓握。
陆寒洲和沈清辞同时注意到了这一幕,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她……在模仿你拿手机?”沈清辞难以置信地轻声说。
陆寒洲没有回答,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测试。他拿起手机,当着安安的面,用特定的手势解锁屏幕(手指划过一个z字形图案),然后点亮屏幕。安安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的手指动作。然后,陆寒洲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回原处。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将手机拿到安安视线水平处,但没有解锁,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漆黑的屏幕。安安看着手机,又看了看陆寒洲的手指,然后,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小手,朝着手机屏幕的方向,做了一个非常轻微、却依稀能看出是“点击”的动作,而不是拍打或抓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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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没有重复多次,他们不想刻意“训练”或过度刺激婴儿。但这个偶然的、自然的场景,结合之前的诸多观察,已经足够引起这对敏锐父母的重视。
当晚的“育儿研讨会”,议题自然变成了“对安安观察与模仿能力的初步评估与讨论”。
陆寒洲调出了近期所有相关记录的视频片段和日志,进行了简单的梳理。“时间:第98天至第121天,累计记录到明确‘超乎月龄常规’的观察与模仿行为七次,涉及对静态物体的持久注视与视线再定位、对运动轨迹的追踪、对二维图形轮廓的动作模仿、以及对特定人-物互动手势的观察与初步模仿尝试。” 他展示了一张时间轴图,“频率呈上升趋势。”
沈清辞翻看着自己的观察笔记,补充道:“从我的感觉上,安安的‘安静’并不是迟钝或兴趣缺乏,而更像是一种深度的吸收和内部处理。她好像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理解’她看到的东西,然后会尝试用她有限的方式(眼神、细微动作)去回应或‘操作’。”
“这符合发展心理学中关于‘高观察力’或‘早期模仿学习倾向’婴儿的一些描述。”陆寒洲调出几篇相关的学术摘要,“这类婴儿通常对细节更敏感,注意力的维持时间更长,并且更早表现出通过观察他人行为来学习、复现的意图。这种特质本身是认知发展的积极信号,但也意味着他们对环境的信息输入可能更敏感,需要更有序、更高质量的信息刺激,同时也要避免过度刺激导致认知超载。”
“就像她哥哥的感官过载,但表现形式不同?”沈清辞若有所思,“曦曦是情绪上直接反应,安安更像是……内部加工负荷更大?”
“可以这么类比。”陆寒洲点头,“所以,针对安安,我们的育儿策略可能需要调整。一方面,可以提供更丰富、更有层次、更清晰的视觉和认知刺激,满足她的观察和学习需求——比如更复杂的图案、更缓慢清晰的物体运动、更多我们带有明确意图的动作演示。另一方面,要给她足够不受打扰的‘消化’时间,观察她的反馈信号,避免在她专注时频繁打断或引入新刺激。”
沈清辞完全赞同:“那我们是不是要重新规划一下他们的活动区?给安安准备一些更适合她观察的、细节更丰富的东西?还有,我们和她互动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更‘慢’一点,动作更‘清晰’一点?”
“可以尝试。”陆寒洲已经在平板上新建了一个名为“安安认知支持方案(试行)”的文档,“先从环境微调开始。另外,我们需要持续观察记录,看看这种特质是暂时性的,还是持续发展的趋势。同时,密切关注这对她的社交情绪发展、睡眠等是否有影响。”
他们讨论着具体细节,语气中带着研究者般的审慎,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为发现孩子独特之处而产生的惊奇与喜悦。
夜深了,两人悄悄走进婴儿房。曦曦在睡梦中挥舞了一下小拳头,发出含糊的呓语。而安安,则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纱帘,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留下安静的阴影。
沈清辞俯身,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低声说:“我们的小观察家,晚安。”
陆寒洲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中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愫——有骄傲,有责任,也有一种面对未知天赋的审慎与深思。他伸出手,极轻地拂过安安柔软的发丝,仿佛在触碰一个静默生长着的、充满潜力的宇宙。
天赋初显,如晨曦微露。他们知道,养育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小生命,将是一场充满惊喜与挑战的漫长旅程。而此刻,他们满怀敬畏与爱,准备陪伴他们,一步步探索这个世界,也探索他们自身内在的、独特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