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沈清辞的艺术启蒙是为安安的情感世界和感性表达打开了一扇窗,那么陆寒洲的数学启蒙,则是带着她,在看似平常的生活与游戏中,悄然发现那些隐藏在万物背后的、严谨而美妙的逻辑密码与空间秩序。他摒弃了传统的填鸭式计数或抽象符号灌输,而是将数学思维巧妙地编织进日常互动和趣味游戏里,引导安安像小探险家一样,主动去发现、去理解、去运用。
数学启蒙的第一课,始于最寻常的“分享”。
晚餐后,是孩子们的水果时间。这天沈清辞准备了一盘洗净切好的草莓,红艳艳的,十分诱人。曦曦眼疾手快,抓起两颗就塞进嘴里。安安则安静地看着盘子。
陆寒洲没有直接说“我们来数数”,而是拿起果盘,对安安说:“安安,这里有好多草莓。你和哥哥,还有爸爸妈咪,我们四个人,要怎么分,才能让每个人都吃到一样多呢?”
这是一个简单的等分问题,但包含了计数、除法(概念萌芽)和公平分配的意识。
安安看了看盘子里的草莓,又看了看围坐的家人,小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出小手指,对着草莓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一、二、三……八、九。一共,九个草莓。”
陆寒洲点头:“对,九个。我们四个人分。”
安安盯着草莓,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如何将九分成四份等量。她尝试着先给每人面前放一颗,放了四颗后,盘子里还剩五颗。她又继续放第二轮,每人再一颗,放了四颗后,盘子里剩下一颗。她看着那颗孤零零的草莓,犯了难。
“多出来一颗。”她抬头看向爸爸。
“是啊,多出来一颗,没办法正好每人一样多了。”陆寒洲平静地陈述事实,“那怎么办呢?有没有别的办法?”
安安想了想,提出了几种方案:“可以……切开?但是草莓太小了,不好切。”“或者,给一个人多吃一颗?可是那样不公平。”“要不……留着明天吃?”
陆寒洲没有否定任何一种,而是引导她评估:“切开是个办法,但像你说的,操作有点难。给一个人多吃一颗,确实不公平。留着明天吃……嗯,也可以,但今天我们都很想吃草莓,对不对?”
他拿起那颗多余的草莓,说:“还有一种办法,我们看看谁今天吃饭特别乖,或者谁帮妈妈收拾了玩具,就把这颗草莓作为‘奖励’,好不好?这样虽然大家得到的草莓不是绝对一样多,但是有合理的理由,而且奖励的是好的行为。”
安安眼睛一亮,接受了这个方案。她指出哥哥吃饭时把米粒掉到了桌上,而自己帮忙把绘本放回了书架。最终,那颗“多出来”的草莓作为“整洁奖励”,给了安安。曦曦虽然少得一颗草莓,但注意力很快被“明天还有草莓吃”的承诺转移了。
在这个过程中,安安不仅练习了计数,更接触到了“等分”、“余数”、“分配策略”、“公平与奖励”等复杂的数学与社会概念,而且是在解决一个真实、有趣、与她切身相关的问题中接触到的。
游戏是陆寒洲进行数学启蒙的主要载体,且这些游戏往往信手拈来,因地制宜。
“停车场”游戏:安安和曦曦有十几辆不同颜色、大小、车型的玩具小车。陆寒洲用彩色胶带在地毯上划分出几个“停车位”,每个车位标上不同的“车牌号”(简单的数字或形状图案)。他会发出指令:“请把所有红色的小车,停到画着三角形的车位里。”或者:“请把大卡车和小轿车分开,数一数各有几辆,然后停到对应的数字车位(车位号代表车辆数)。”安安需要完成颜色、形状、大小、数量的多重识别与分类,并建立一一对应的关系。她乐此不疲,还会自己创造更复杂的停车规则。
“积木建筑师”游戏:搭积木时,陆寒洲不再只是旁观或辅助,而是提出带有数学挑战的任务:“安安,我们今天搭一座桥,要能让这辆大卡车(指定一个较高的玩具车)从下面通过,而且桥面要足够长,能让三辆小车并排停靠。你可以用这些长积木和方块积木试试看,怎么组合最稳?”这里涉及了高度、长度、稳定性(隐含的力学与几何)的测量与设计。安安会反复尝试、调整、比较,在失败和成功中积累关于空间、比例和结构的直观经验。
“寻宝地图”游戏:陆寒洲会在花园或客厅的某个区域,绘制一张极其简易的“藏宝图”。图上用简单的图形代表家具或地标(如一个方块代表沙发,一个圆圈代表花盆),用箭头表示方向,用数字表示步数(“从沙发向东走5步”)。宝藏可能是一小盒橡皮糖或一张贴纸。安安需要辨认图形、理解方向(陆寒洲会教她简单的东南西北,或用左右前后表述)、数清步数,才能找到宝藏。这是将平面图形与空间位置对应起来的绝佳练习,也充满了冒险的乐趣。
“购物小当家”游戏:周末去超市前,陆寒洲会请安安“帮忙”制定购物清单。他用图画和简单文字列出需要购买的几样物品,旁边画上硬币或纸币的简笔画代表大概价格(如苹果画两个硬币,牛奶画三个硬币)。他会给安安一小叠玩具钞票(面值不同),告诉她:“我们今天的‘预算’是这些钱,要买齐清单上的东西,看看够不够,能不能剩下一点给安安买个小零食?”安安需要“计算”总价,管理“预算”,做出取舍。虽然计算是粗略的,但金钱、数量、加减和选择的初级概念已经悄然植入。
陆寒洲特别注重利用安安强大的观察力和逻辑倾向。他发现安安对规律和模式异常敏感。
一次,他用乐高积木搭了一个“红-黄-蓝”重复的色带,故意在中间某处打乱顺序,然后问安安:“看看这条彩色的‘火车’,哪一节车厢‘不听话’,排错队了?”安安几乎立刻就能指出来。他逐渐增加难度,使用更复杂的模式(如“大-小-大-小”、“方-圆-三角”),甚至让她自己创造一种模式,让爸爸或哥哥来找出错误或接着摆下去。安安非常喜欢这个游戏,她能创造出令人惊讶的复杂模式,并能清晰解释其规则。
还有一次,雨后出现彩虹。安安惊叹于彩虹的颜色。陆寒洲没有停留在欣赏,而是问:“安安,看看彩虹有几种颜色?它们总是按这个顺序排列吗?我们能不能试着用彩笔,也画一条属于自己的‘彩虹’,记住颜色的顺序?”他将自然现象转化为对颜色序列和记忆的挑战。
在这些游戏中,陆寒洲始终扮演着引导者、提问者和共同探索者的角色,而不是教授者。通常是开放性的:
他鼓励尝试,允许犯错,将“错误”视为发现新知识的契机。当安安的积木塔倒塌时,他会说:“看来这个结构在这么高的时候,重心不够稳。我们试试把底部的积木交错排列,像砌墙那样,会不会好一些?”将失败转化为学习力学原理的机会。
沈清辞常常是这些数学游戏最温暖的背景和支持者。她会参与进来,扮演顾客、乘客或宝藏守护者,用她的温柔和创意让游戏更加生动有趣。她也会敏锐地观察到安安在游戏中的状态,适时提醒陆寒洲调整难度或转换内容,避免孩子因过度挑战而产生挫败感,或因过于简单而失去兴趣。
在这样充满乐趣和生活气息的浸润下,数学对安安而言,不再是抽象枯燥的符号和公式,而是隐藏在玩具、食物、建筑、地图、甚至彩虹中的有趣密码和游戏规则。她开始习惯用数学的眼光去观察世界:数楼梯的台阶,比较树叶的大小和形状,注意到地砖排列的规律,甚至尝试用量杯测量她给盆栽浇了多少水。
陆寒洲的数学启蒙,成功地在安安心中播下了一颗种子:数学不是一门孤立的学科,而是一种理解世界、解决问题、创造秩序的有趣思维方式。它和妈妈教的舞蹈一样,是探索这个奇妙世界的另一把钥匙,同样充满了发现的惊喜与创造的快乐。而这把钥匙,正在日常生活的点滴游戏中,被安安用自己的小手,一点点擦亮,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