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燕京城内,万籁俱寂。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撕得粉碎。
数百名身穿黑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幽灵,兵分十几路,扑向了京城各处的豪宅大院。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酷,手中的拘捕令上,盖着鲜红的“东缉事厂”大印,以及太后凤印的拓印。
这是李逸作为东厂提督的第一把火。
他要用雷霆万钧之势,将晋王刘渊的党羽一网打尽,同时,也要让整个燕京城,都记住东厂的威名!
吏部侍郎,王府。
王侍郎正在美妾的服侍下准备就寝,他今天在朝堂上亲眼目睹了晋王的败亡,心中正惴惴不安。
他与晋王素有来往,收过不少好处,也为其办过不少事。
他正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向太后和齐王表忠心,撇清关系。
“轰!”
府邸的大门,被人用巨木直接撞开。
“东厂办案!闲人回避!”
冰冷的声音传来,王侍郎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他披上外衣,连滚带爬地冲到前院,只见院子里已经站满了手持火把和利刃的东厂番子。
为首的一名番子,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东厂的档头之一,李逸从内宫提拔的心腹,李忠。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夜闯朝廷命官府邸!”王侍郎色厉内荏地喝道。
李忠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拘捕令,在他眼前一晃。
“吏部侍郎王启年,与逆贼刘渊勾结,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奉太后懿旨,东厂提督钧令,前来拿人!所有家产,一律查抄入库!”
“什么?!”
王侍郎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冤枉啊!我冤枉啊!我是忠臣啊!”
他哭喊着,想要辩解。
但李忠根本不给他机会。
“带走!”
两名番子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用麻布堵住他的嘴,将他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抄!”
随着李忠一声令下,番子们涌入府中。
一时间,府中哭喊声、求饶声、器物破碎声响成一片。
美貌的妻妾,年幼的儿女,忠心的仆人在东厂的绣春刀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反抗者,格杀勿论!
藏匿财物者,格杀勿论!
不到半个时辰,富丽堂皇的侍郎府,就变成了一片狼藉的人间地狱。
一箱箱金银珠宝,一卷卷名贵字画,被源源不断地从府中抬出,装上马车。
而王侍郎的家人,无论男女老幼,则被铁链锁着,押向东厂的诏狱。
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各处同时上演。
兵部主事、户部郎中、大理寺少卿
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人模狗样的朝廷大员,在东厂的雷霆手段下,露出了他们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
这一夜,燕京城注定无眠。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半个京城的上空。
熊熊的火光,映红了漆黑的夜幕。
“东厂”这两个字,如同一个恐怖的梦魇,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终于明白,太后设立的这个机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它不是朝廷的鹰犬,而是皇权的屠刀!
齐王府。
刘瀚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动静,以及手下人不断传回来的消息,脸色变幻不定。
“东厂李逸好狠的手段!”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既感到恐惧,又感到一丝快意。
恐惧的是李逸和东厂的权势,已经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地步。
快意的是,李逸清洗的,大多是晋王一党,也是他平日里的政敌。
李逸这是在帮他扫清障碍。
“王爷,我们的人来报,东厂的人,正朝着安远侯府去了。”一名幕僚低声说道。
“安远侯?”
刘瀚一愣。
安远侯张谦,是京中有名的闲散侯爵,从不参与党争,为人低调。
他怎么会和刘渊扯上关系?
“这张谦,平日里与本王也有些交情,为人还算不错”刘瀚皱起了眉。
就在他思忖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王爷!不好了!郡主她她跑去安远侯府了!”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什么?!”
刘瀚猛地站了起来,“这个孽女!她去那里干什么!”
“郡主说说她前几日托安远侯从西域寻来的一匹汗血宝马刚刚送到,她要去看看”
“糊涂!简直是糊涂!”
刘瀚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她的破马!
东厂正在抄家,她一个郡主跑过去,万一发生冲突,那后果不堪设想!
“快!备马!随本王去看看!”
刘瀚不敢怠慢,急忙带着一队亲卫,匆匆赶往安远侯府。
安远侯府门前,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东厂的番子正与侯府的护卫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与其他府邸不同,安远侯府的护卫,异常悍勇,面对东厂的威势,竟丝毫不退。
而在对峙的中心,一个身穿火红劲装,手持长鞭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着,如同黑夜中一朵燃烧的玫瑰。
她容颜绝美,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纵与煞气。
“本郡主在此,谁敢放肆!”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霸道,正是齐王的独女,安宁郡主。
她身后,几名侯府护卫死死护住一匹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打着响鼻。
东厂的档头李忠,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位娇蛮无礼的郡主。
“郡主殿下,东厂奉旨办案,还请您不要妨碍公务。”李忠的语气还算客气。
“办案?”
安宁郡主柳眉一挑,长鞭一指地上的安远侯,“张侯爷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抓人抄家?”
“安远侯勾结逆贼刘渊,意图谋反!”
“一派胡言!”
安宁郡主娇斥道,“张侯爷为人正直,与世无争,怎么可能谋反!定是你们这群阉狗罗织罪名,陷害忠良!”
她这话说得极为难听,周围的番子们顿时个个面露怒容。
“郡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一个悠然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李逸身披一件黑色大氅,在一众番子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看着场中的安宁郡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就是齐王的女儿?
果然是个被惯坏了的刁蛮丫头。
安宁郡主看到李逸,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就是那个新上任的东厂提督,李逸?”
“正是在下。”李逸微微一笑。
“哼,一个不阴不阳的阉人,也配执掌东厂?”
安宁郡主扬起雪白的下巴,满脸不屑,“本郡主命令你,立刻放了张侯爷,带着你的狗腿子滚出这里!否则,别怪本郡主的鞭子不长眼!”
她话音刚落,手腕一抖。
“啪!”
长鞭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竟直直抽向李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