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盐江南!
当李逸说出这四个字时,整个太极殿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江南。
那是一个让大燕历代君王都又爱又恨的地方。
爱它的富庶,它是王朝的钱袋子,贡献了全国七成以上的税收。
恨它的桀骜,那里的士族门阀盘根错节,盐商漕帮自成体系,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朝廷的政令到了那里,往往会打上一个大大的折扣。
派一个太监,去巡视江南,还要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士族盐商嘴里抢钱?
这在满朝文武看来,无异于派一只绵羊,去闯饿狼窝。
“不可!万万不可!”
宰相张正明再次出列,痛心疾首地说道:“太后娘娘,江南局势复杂,非同小可。李提督虽有才干,但毕竟年轻,又是内官身份,贸然前往,只怕会激起民变,动摇国本啊!”
他的担忧,代表了大多数官员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李逸在京城搞风搞雨,靠的是太后的宠信和东厂的凶威。
可到了江南,天高皇帝远,东厂那套抄家灭门的手段,未必好使。
江南士族,同气连枝,背后牵扯着朝中无数官员的利益。
动一个,就可能牵出一大串。
到时候,李逸非但要不到钱,反而可能深陷泥潭,甚至把小命丢在那里。
齐王刘瀚也觉得此举不妥,但他现在学聪明了,没有立刻跳出来反对,而是选择了观望。
他巴不得李逸去江南吃个大亏,挫挫他的锐气。
赵婉儿看着殿下众人各异的神色,心中也有些犹豫。
她自然相信李逸的能力,但江南的水,确实太深了。
她看向李逸,用眼神询问他的把握。
李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即转向张正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张相国此言差矣。”
“正因为江南局势复杂,才更需要一把快刀,去斩断那些盘根错节的乱麻。若派朝中大臣前往,瞻前顾后,畏手畏脚,与各方势力拉扯不清,只怕三年五载,也未必能有成效。到那时,北方的将士们,恐怕连骨头都烂光了。”
“而我,不同。”
李逸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我是一个太监,在你们眼中,我无亲无故,无根无萍。我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情面,也不用在乎所谓的官场规矩。我的眼里,只有太后的旨意,只有国家的利益!”
“谁敢挡我为国筹款的道,谁就是大燕的罪人!谁就是我东厂的敌人!”
“挡我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他说的杀气腾腾,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张正明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是啊,派一个无所顾忌的“疯狗”去,或许真的比派一个束手束脚的官员更有用。
“哀家准了。”
赵婉儿不再犹豫,一锤定音。
“封李逸为‘钦差总督江南盐漕事宜九千岁’,赐天子剑,可先斩后奏!着东厂、内卫、禁军各抽调五百精锐,随同南下!即日启程!”
九千岁!
这个称呼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大燕,唯有摄政王或权势滔天的宗亲,才能被尊称为“九千岁”。
太后此举,无疑是给了李逸至高无上的荣耀和权力。
“奴才(臣),领旨谢恩!”
李逸跪下领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江南之行,将是他真正龙归大海,大展拳脚的开始!
三日后。
燕京城外,长亭古道。
一支近两千人的庞大队伍,整装待发。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旗,上面用金线绣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东厂。
李逸身穿一袭特制的黑色蟒袍,腰佩天子剑,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他身后,是五百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东厂番子,个个眼神冷厉,杀气内敛。
再往后,是陈忠亲自挑选的五百内卫精锐,和五百禁军甲士。
整个队伍,旌旗招展,甲光向日,充满了肃杀之气。
赵婉儿没有亲自来送行,但她派人送来了一件亲手缝制的狐裘大氅,和一句话。
“活着回来见我。”
李逸摩挲着手中柔软的狐裘,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齐王刘瀚也来了,还带着安宁郡主。
“九千岁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定要多加保重啊!”刘瀚一脸“诚恳”地说道。
他已经想通了,李逸去江南,对他来说是好事。
成了,北方的危机解除,他作为皇子也与有荣焉。
败了,李逸这个心腹大患被除掉,他更是能睡个安稳觉。
所以,他特意在李逸的随行人员中,安插了几个自己的人。
美其名曰“协助”,实则为“监视”。
李逸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懒得点破。
几个跳梁小丑而已,正好可以用来传些假消息,迷惑江南那帮人。
“喂!死太监!”
安宁郡主骑着她的汗血宝马,跑到李逸跟前,依旧是那副刁蛮的模样。
“本郡主听说江南风景好,美女多,你可别乐不思蜀,死在温柔乡里了!”
李逸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郡主殿下放心,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带江南最好的胭脂水粉。”
“谁稀罕你的东西!”
安宁郡主脸颊一红,嘴硬道,却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扔给李逸。
“这个给你!算算是本郡主赏你的!可以驱蚊虫!”
说完,她不等李逸反应,便一夹马腹,红着脸跑远了。
李逸接住香囊,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处子幽香,沁人心脾。
他笑了笑,将香囊挂在了腰间。
“时辰已到,出发!”
随着李逸一声令下,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开拔,朝着富庶而又危险的南方,滚滚而去。
就在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同时。
京城一座不起眼的酒楼二楼,一个身穿灰袍的男子,看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他走到窗边,放飞了一只信鸽。
鸽子的脚环上,绑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只有五个字。
“狼来了,备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