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顺着李逸的手指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冲天的火光,把天都映成了红色。
哭喊声、咒骂声和求饶声混在一起,离得这么远,还是清楚的传进了耳朵里,让她心脏一阵紧缩。
身边这个男人,却说这景象好看。
“这是在杀人。”苏婉清的牙齿打着颤。
她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杀人。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有些昨天还跟她父亲一起说话。
李逸收回手,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她。
“不。”李逸摇了摇头,“我这是在清扫垃圾。”
“婉清,你很聪明。你告诉我,一块从里到外都烂掉的木头,是修补一下,还是直接烧了换块新的?”
苏婉清答不上来。
她心里清楚,李逸说的是对的。
江南的士绅已经烂透了,不除掉他们,大燕迟早要完。
但她没法接受这种血腥的手段。
“可他们罪不至死。”她艰难的说。
李逸突然笑了,他凑近苏婉清,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罪不至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嘲讽。
“他们垄断盐铁,国库空虚,边军连冬衣都没有。那些冻死的士兵,该找谁算账?”
“他们哄抬粮价,百姓饿死无数,这些饿死的人,又该找谁算账?”
“他们养私兵,勾结水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种毒瘤,难道还留着?”
李逸的每个问题,都让苏婉清的心一沉。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小到大的认知,正在被这个男人一点点打碎。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讲。”李逸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想建新的,就得先打碎旧的。打碎的时候,免不了流血。”
“我,负责打碎。”
李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苏婉清的心口。
“而你,负责在这些废墟上,建起我们的新东西。”
“婉清,你懂我的意思吗?”
苏婉清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懂了。
李逸需要的,不只是她的经商本事,更需要她把他抢来的东西,变成权力和财富。
李逸是刀,她就得是刀鞘。
她心里乱成一团,几乎喘不过气。
跪坐在地上的明月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丹药正在恢复她身上的伤,但她心里的感觉更糟了。
李逸对付苏婉清的方式,和当初对付她一模一样。
他总能找到每个人的弱点,然后用最直接的办法,把人彻底击垮。
这个男人,心太狠了。
就在这时,陈忠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他大步走进房间,盔甲上还带着露水和血腥味。
“爷。”他对着李逸行了个军礼,动作很标准,但人看起来很累。
“扬州四门已经全部封锁,城防军和府衙都被我们的人接管了。城里有乱动的,已经就地格杀。”
陈忠汇报着情况,他是个军人,执行命令是天职。
可看着窗外的火光,听着城里的哀嚎,他心里有些动摇。
这样做,真的对吗?
“嗯,做的很好。”李逸好像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只是点了点头。
李逸走到桌边,拿起刚写好的名单,又添了几个名字,然后递给陈忠。
“名单上剩下的人,还在硬撑?”
陈忠接过名单看了一眼,低声回答:“回爷的话,玄冥的人正在一家家处理。只是那些人学聪明了,把家人聚在一起用命来拖时间。”
“用命来拖?”李逸笑了一声,“连死都不怕的硬骨头,我喜欢。”
他走到陈忠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陈忠,本公公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陈忠立刻挺直了腰。
“请爷吩咐!”
李逸凑到他耳边,用很小的声音下了新的命令。
“你现在,亲自带一队人,去名单上剩下的这几家。”
“告诉他们,城里有匪徒,本公公担心他们的安全,特意派你去护送他们全家老小,到扬州府衙躲一躲。”
李逸的声音很轻,但陈忠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却猛的打了个哆嗦。
他一下就明白了李逸的意思。
这不是保护,这是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当人质。
这种不流血的威胁,比直接动刀子更狠。
“记住。”李逸的嘴唇快贴到他的耳朵上了。
“要用请的,态度好点,动作客气点。告诉他们,这是九千岁的恩典。”
“但是,从吃奶的婴儿,到快死的老人,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不少的,给本公公带到府衙大堂。”
陈忠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背升起,传遍了全身。
他看着李逸那张好看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感情,只有算计和掌控。
他终于确定,自己效忠的不是人。
过了很久。
陈忠猛的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不见了,只剩下服从。
他对着李逸,重重的抱拳弯腰。
“属下,遵命。”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上的石板踩碎。
李逸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