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慢悠悠的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升腾的白雾遮住了他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苏婉清站在一旁,手脚冰凉。
她看着陈忠从犹豫到服从,才明白李逸真正的可怕之处。
这个男人能扭曲人心,将忠臣良将变为自己的爪牙。
苏婉清忍不住想,自己有朝一日,是否也会变得和陈忠一样,对那些血腥的命令再无任何感觉。
这个念头让她身体一颤。
明月心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伤势恢复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她一言不发的走到李逸身后,安静站定。
她看着李逸的背影,脑子里全是李逸之前说的话。
“帮你复国。”
“让你坐回龙椅上。”
明月心知道这个男人在玩弄人心,可又忍不住去想,万一他真的能做到呢?
李逸好像没有察觉到两个女人的心思,只是悠闲的品着茶,安静的等待着。
他在等陈忠的消息,也在等城里的动静。
对扬州城那些还活着的士绅家族来说,这个清晨格外难熬。
拜月教还在城里杀人,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族,一个个被灭门。
现在,东厂的番子敲响了剩下那些人的大门。
“奉九千岁令,城内匪患猖獗,为护各位家主及家眷周全,特请诸位移步扬州府衙,受东厂庇护!”
陈忠亲自带队,挨家挨户的去请人。
他身后是几百个面无表情的东厂番子和内卫禁军。
他们没有动刀,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就没人敢反抗。
反抗的下场就是死,之前那些家族的下场就是证明。
求饶也没用,那个年轻的九千岁连朝廷御史都敢杀,不会在乎他们的命。
他们只能服从。
这些曾经在江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此刻都面如死灰的带着哭泣的妻儿。
他们在东厂番子的护送下,走出了世代居住的豪宅。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杯毒酒,还是和林家一样的灭门下场。
太阳升起,照亮扬州城的时候,整个城市已经安静了下来。
杀戮结束了。
扬州府衙。
这里已经被东厂彻底清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
几百名士绅和他们的家眷,被分别关在府衙的各个院落里。
男人们被集中在大堂,女眷和孩子在后院。
他们被分开关押,却能隐约听到彼此的哭喊声。
李逸是在辰时,才带着苏婉清和明月心,不紧不慢的到了府衙。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九千岁蟒袍,金线绣成的巨蟒盘在袍身上。
配上他那张俊美的脸,透着一股邪气。
当李逸踏入府衙大堂,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抬起头,用敬畏又怨毒的眼神看着这个决定他们命运的男人。
李逸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大堂主位,在那张属于扬州知府的太师椅上坐下。
苏婉清和明月心,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后。
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
李逸不说话,只是端起准备好的茶,轻轻吹着茶叶。
他也不看任何人,好像这满堂的人都不存在。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堂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众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有人受不了这种压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有人想开口求饶,但看到李大监身后那个白衣女子的冰冷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都是聪明人,懂得看人脸色。
他们感觉,今天花钱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这位九千岁想要的更多。
每个人都在猜,李逸到底想做什么。
终于,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
是张德全。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走到大堂中央,用尽全身力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臣罪臣张德全,叩见九千岁!”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这个举动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所有还站着的士绅,呼啦啦全部跪了下去。
“罪臣叩见九千岁,九千岁千岁千千岁!”
巨大的请罪声,在大堂内回荡。
李逸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那双黑沉的眸子,第一次,缓缓扫过堂下跪着的每一个人。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李逸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张德全的身上。
“张德全。”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