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文华殿里每个人的头上。
先皇的意思?
这五个字,比代天巡狩、内阁首辅、摄政监国加起来还要沉重。
它像一道命令,瞬间抽干了大殿内所有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宰相张正明那张涨红的老脸,颜色飞快褪去,从红转紫,再变成一片死灰。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珠帘后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先皇。
这两个字,是大燕王朝所有文官的信仰和道统。
如今,这根柱子,被赵婉儿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亲手推倒了。
噗通。
张正明再也撑不住,身体向后一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相!”
“快!太医!传太医!”
离他最近的几个官员惊呼着围了上去,大殿的死寂被打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没有人再去管张正明是死是活。
所有人的脑子,都被那五个字震成了一片空白。
齐王刘瀚跪在地上,身体僵硬的像一尊石雕。
他仰着头,呆呆的看着那道珠帘,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李逸在太后心中的地位。
他原以为,自己那番表演能为李逸讨来一个兵部侍郎的虚衔,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赏。
可他想不到,太后会给出这样一份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赏赐!
摄政监国!
这在祖制中,只有在皇帝年幼或病重时,由德高望重的皇室宗亲或权臣,才有可能获得的称号。
现在,它给了一个太监。
而且,还是以“先皇的意思”这种无法反驳的理由。
刘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发现,自己以为的合作,在太后和李逸这种人眼里,可能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不是在与虎谋皮。
他是主动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神龙的嘴边。
这一刻,他对那个远在江南,还没见过的阉人,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恐惧。
武将的队列中,大将军赵天威铁塔般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虎目,第一次掀起了巨浪。
摄政监国?
他死死盯着珠帘后的妹妹,拳头在袖袍下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他可以容忍妹妹宠信一个太监。
他可以容忍那个太监建立东厂,掌控内廷。
但他无法容忍,一个太监的权力,凌驾于赵家的兵权之上!
“摄政”二字,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的节制天下兵马。
妹妹,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天威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很想站出来,质问这个疯狂的决定。
但他不能。
因为太后说,这是“先皇的意思”。
他如果反对,就是公然质疑先皇,就是将整个赵家,推到皇室的对立面。
珠帘之后,赵婉儿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她端坐着,仪态万方,好像刚才引爆朝堂的话,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的手在龙案之下,死死抠着扶手的雕龙,冰凉的触感才能让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知道,自己赌上了所有。
赌上了赵家的未来,赌上了自己的名声,也赌上了那个男人的性命。
从今天起,李逸将会成为天下所有势力的眼中钉。
他要么,踩着所有人的尸骨,真正走到权力的巅峰。
要么,被这滔天的权势反噬,粉身碎骨。
“张相年事已高,为国事操劳,心力交瘁。”
赵婉儿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昏倒的张正明身上拉了回来。
“来人,送张相回府好生休养。在张相休养期间,朝中政务,暂由内阁处理。”
她的话,再次像一把刀,捅进了文官集团的心窝。
不仅给了李逸首辅之名,还要立刻架空宰相,让内阁运转起来!
“退朝。”
赵婉儿没有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她缓缓站起身,在侍女的搀扶下,头也不回的走向大殿之后。
留下满朝文武,像一群被惊雷劈傻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金殿之上,只余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太阳升起,阳光透过殿门照了进来,却驱不散这深入骨髓的寒意。
所有人都知道,大燕王朝的天,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叫李逸的男人,还在千里之外的运河上,乘风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