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两道懿旨,像两道雷,接连劈在京城上空。
第一道雷,让百官们还没从早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再次陷入呆滞。
还要办大典?
这不只是一个名号,而是要将其制度化,礼法化。
这是要让一个太监,名正言顺的,站到朝堂权力的顶峰。
而第二道雷,则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昭告天下。
这意味着,这件事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它将不再是京城朝堂上的政治博弈,而是板上钉钉,载入史册的事实。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官场,彻底炸了。
齐王府。
刘瀚刚换下朝服,就接到了宫里传出的消息。
他捏着那张写着懿旨内容的纸条,手抖得不成样子。
“疯了,都疯了”
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一阵头晕。
早朝上,他还在为自己精湛的演技,为自己抱上了李逸和太后的大腿而高兴。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大腿,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昭告天下?
这是多么疯狂的举动。
这等于在告诉天下所有人,我大燕就是要让一个太监当政,你们不服也得服。
这会激起多大的反弹?
那些地方上的藩王,那些自诩清流的士族,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他们会怎么想?
刘瀚几乎可以预见到,无数的弹劾奏章,将会像雪片一般飞向京城。
整个大燕,都将因此而动荡。
而他,齐王刘瀚,作为在朝堂上第一个为李逸请功的人,已经被牢牢打上了阉党的烙印。
他现在,和李逸,和太后,已经彻底绑死在了一条船上。
一条看起来华丽,实际上却正向着巨浪冲锋的船。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管家看他面如死灰,担忧的问道。
刘瀚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纸条,脸上的惊恐,慢慢的,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退,就是死。
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他猛的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墨迹淋漓。
他要立刻给远在江南的女儿安宁写信。
不是给安宁。
是给李逸。
他要告诉李逸,他齐王府,从今往后,将唯九千岁马首是瞻。
他要在这场豪赌中,压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
与齐王府的决绝不同,宰相府内,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张正明已经悠悠转醒。
他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暴跳如雷,只是枯坐的堂中,一言不发。
他的身前,跪坐着十几个当朝重臣,都是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面带戚容,如丧考妣。
“相爷,您说句话啊!”一个须发皆白的御史大夫老泪纵横,“太后此举,乃是自掘坟墓,祸国殃民啊!我等身为食禄之臣,岂能坐视不管!”
“是啊相爷!宦官摄政,亘古未有!此例一开,国将不国!我等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阻止此事!”
“请相爷示下,我等万死不辞!”
众人情绪激动,声音带着哭腔。
张正明缓缓的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众人。
他的声音,沙哑的像被砂纸打磨过。
“哭有何用?闹有何用?”
“懿旨已下,天下皆知。木已成舟,你们想如何?”
“难道要学那晋王,带兵逼宫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逼宫?
他们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文官,拿什么去逼宫?用嘴皮子吗?
“相爷,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有人不甘心的问。
“算了?”张正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怆与决绝。
“我张正明,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守了一辈子祖宗家法,怎么能算了!”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太后懿旨,我们不能反。”
“但,那个阉人,还没正式接印,还没举行大典!”
张正明那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股惊人的亮光。
“他要代天巡狩,他要当内阁首辅。”
“好!”
“那就让他连京城的门,都进不来!”
“传我命令!”张正明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联络所有宗室王公,联络天下士林!告诉他们,国朝将倾,匹夫有责!”
“我们,要在那个阉人回京的路上,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他不是九千岁吗?”
“我们就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个九千岁,到底是个救国的能臣,还是一个篡权的逆贼!”
与此同时。
京城里,数不清的信鸽,从各个隐秘的角落腾空而起,翅膀上绑着小小的蜡丸,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其中最大的一波,穿云破雾,一路向南。
它们的目的地,是那个遥远的,充满了瘴气与蛊毒的国度。
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