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油灯灯芯爆裂的轻响。
安宁郡主翻阅公文的速度很快，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大多是各地官员的请安折子，还有一些关于漕运和盐务的常规汇报。
并没有李逸想要的东西。
“没有。”
安宁将最后一份公文扔在桌上，有些泄气。
“张正明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李逸依然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心浮气躁。”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如果是你，拿到了一份能颠覆朝局的机密，你会藏在哪里？”
安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的书架。
“暗格？密室？”
“俗。”
李逸睁开眼，站起身。
他走到书桌后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字。
上书“浩然正气”四个大字，笔力苍劲，是张正明的亲笔。
李逸盯着那幅字看了许久。
“这四个字，写得倒是不错。”
他伸手，抓住了卷轴的下端。
“可惜，写字的人，心术不正。”
猛地一用力。
“撕拉”一声。
那幅价值连城的字画，被李逸直接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安宁吓了一跳。
“你”
字画后面，是一堵光秃秃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你看，我就说你多疑。”
安宁松了口气，刚想嘲讽两句。
却见明月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墙壁上的某块青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明月心又换了一块。
咚、咚、哒。
最后一下，声音有了细微的变化。
清脆，空洞。
明月心的动作停住了。
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顺着青砖的缝隙插了进去。
手腕一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青砖，竟然缓缓弹了出来，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安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明月心。
“这你怎么做到的？”
明月心没有理会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木匣，递给李逸。
李逸接过木匣，掂了掂分量。
很轻。
没有上锁。
他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地契房契。
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却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那印章的图案很奇怪。
不是官印，也不是私印。
而是一个八卦盘的形状，中间刻着一只眼睛。
“天机阁。”
安宁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出声。
“你认得？”
李逸看向她。
“我小时候在父王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安宁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父王说，那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知天命，断生死。凡是跟他们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李逸嗤笑一声。
“知天命？断生死？”
“要是真那么神，张正明怎么没算出来他会死在正阳门外？”
他抽出信纸，展开。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李逸扫了一眼，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了？”
安宁见他神色不对，壮着胆子问道。
李逸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纸递给了她。
安宁接过一看。
“荧惑守心，妖星乱世。假阉乱政，断子绝孙。九千岁非阉人，乃天外邪魔夺舍。欲破此局，唯有”
安宁读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李逸。
“假假太监？”
“天外邪魔夺舍？”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虽然早就有人传言李逸是假太监，但这“天外邪魔”是什么鬼？
还有
她看向信的最后一句。
“唯有验明正身，当众剥皮，方可镇压妖邪。”
李逸从她手里拿回信纸，两根手指一搓。
那一页薄纸，瞬间化作齑粉，从他指尖滑落。
“精彩。”
李逸拍了拍手上的纸灰，脸上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真是一出好戏。”
“那个赵无疆，不简单啊。”
这不仅仅是指控他是假太监。
这是要把他塑造成妖魔。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天外邪魔”这四个字，比“谋反”还要可怕。
一旦这个说法坐实，不仅是朝臣，就连百姓和军队，都会对他产生恐惧和排斥。
甚至连赵婉儿，都可能因为这个“夺舍”的说法，对他产生怀疑。
毕竟，以前的小太监李逸，和现在的九千岁，判若两人。
“他这是想借‘天意’来杀我。”
李逸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可惜，咱家从来不信天。”
“明月心。”
“在。”
“天机阁在京城的分舵，在什么位置？”
明月心沉默了片刻。
“城南，观星楼。”
“很好。”
李逸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他们喜欢算命。”
“那咱家今晚，就去给他们算一卦。”
“算算这天机阁，能不能活过今晚。”
安宁看着李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
今晚的京城，又要流血了。
“我也要去。”
安宁突然说道。
李逸挑了挑眉。
“去干什么？看我杀人？”
“我”
安宁咬了咬牙，“我是你的‘眼睛’。我要看着你，是不是真的能逆天改命。”
李逸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在安宁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好。”
“那就带你去看一场，烟火。”